切肤之爱
《切肤之爱》
——好人会活得很久。
——为什么这么说呀？
——因为做了很多好事，所以老天爷会保护他。
——那坏人呢？
——坏人？坏人做了很多坏事，所以会被老天爷惩罚。
——那、那坏人就不会…
——嗯，坏人就不会活得很久。
——……
——……那，要是坏人伤害了好人呢？
以上的回忆不知真假，也可能只是偷听到了记在心里，大概确实是因为喜欢这个故事，无论结局如何，都有其一定的道理。
虽然说是有九年义务教育这么个项目，但可惜没有受到恩泽，黑夜落下帷幕，沉默而温柔地拥抱着这座雨市所有落荒而逃的游荡者。
好在社会是公平的，无用之人也能得到充分的回收。没有知识可以充盈大脑，还有别的可以充满身体。
懵懂与无知相伴左右，粗糙的手掌抚摸过下巴和手臂，寥寥人影从身前闪过，伴随着挑三拣四的议论声：
“他太瘦了。”
“这孩子不行的。”
“喂，他还在流鼻血啊，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那些话语依旧回荡在耳畔，尤其是最后一句印象深刻。哈！现在自然早就没有那些烦恼了，除开已经锻炼得很满意的身体，不论名声还是财富都已到手，还能得到“头牌”这一称呼，估计当初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早就后悔了吧？
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也没有人会听这样的炫耀。客人们匆匆推开门，随性地往床上一坐，指使着来帮忙脱下裤子衣服，随后好好给他们清理一番；同行们清点着今天的收获，还要抱怨几句哪个家伙恶心。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没有太多的机会来进行展示。
毕竟也不是谁都想干这一行吧，总会有别的……呃，梦想吧，或者愿望吧。
对啊，谁会想做娼妓啊，只是说着躺着就能赚钱，还能爽到，为什么自己不来试试呢？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干干别的，明明有那么多书可以看。
也有大学生会过来玩玩，即使再怎么害羞、惊慌失措、严肃或者道貌岸然，最后射精高潮的样子都一样，而且格外喜欢内射中出，不仅不安全，清理起来也很麻烦就是了。
明明稍有不慎就会染上不治之症，对兴奋和刺激的寻找可以凌驾于死亡之上吗？
…………
这么想来，第一次死亡甚至已经没有什么实感了。
一如既往的阴雨连绵，一如既往糟糕的客人，床上一片狼藉，身体各处都在发痛。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了，出去转转就碰到了杀人魔。
啊……想起来了，看到他披着雨衣、手里的刀子还在淌血，本来以为是什么Cosplay，结果二话没说就追上来了。
也确实有喜欢Cosplay的客人就是了，搞得还要一并和他角色扮演，这种时候都是要加价的。
先是脚踝，再是大腿，继而是后背与手臂。被刀子划开肌肉、挑断筋腱，拆肉剖骨，不留完处，雨夜比黑夜还要宽容，连惨叫与哭声一并接纳，倾洒进每一滴里。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睁眼还是狭窄的街道，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不见晴朗。阴翳的云投下灰影，一瞬间觉得地狱也就是所谓的记忆复现。
没有杀人魔、没有刀、没有受伤，只有地上淡到不可辨识的血迹，和身体内的阵阵抽痛。回到红街时依旧灯火通明，营业还在继续，老鸨也是一脸着急地问着“去哪里了？”，哈哈，果然是重要的客源嘛！
镜花水月，如梦似幻，也许只是鼻血流多了后贫血的幻觉，也可能只是寒凉雨水中的一场梦，不去想就没有发生过。继续给客人服务就好，继续和同行们互相讥笑就好。
第二次是怎么死的来着……啊，对，好像只有这次和杀人魔没有关系。那天是客人过于激动，所以掐住了脖子来着？上一秒还是客人兴奋到扭曲的脸，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晕晕乎乎地刚想着坐起来问他怎么了，结果对方先是连滚带爬地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下意识地抚摸着脖子感到疑惑，干瘪下去的皮肤才像是收到指令了一样再度膨胀，堆积在大脑中的冗余一扫而空，连心脏也一并愉快地搏动起来。
所幸那天没有收到什么投诉，客人给得也很多，但是再也没有见他来过了。
……应该不是服务不周的原因吧，很难有人可以死了再活过来进行二次服务的吧，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冰恋的话肯定是恕不接待！这种性癖过于冷门了！
再而后是……又遇到了杀人魔。
还是在下雨，但是因为有过前车之鉴，这次比第一次逃得更远了一些。空旷的废弃大楼里回荡着雨声，互相干扰着对方的判断，直到脑袋被对方用石头砸出一个凹陷，然后又被乱刀捅穿了后背，这次的体验比上次还要糟糕。
感觉像是报复心很强的客人，第一次被娼妓开玩笑了，下一次就要变本加厉地凌虐回来，真是小气啊。
随后的第四次与第五次，一模一样的人物，周而复始的地点，亘古不变的天气，带着雨伞或者雨衣已经成了习惯，一是防止感冒，二是防止醒过来的时候不会太狼狈。
虽然感觉每次体内都会盛满雨水作为收场，但至少现在还能畅快无所顾忌地流鼻血，说明还是百分百复原的。
啊，到了第六次，这次一次突破口来着，因为见到了警察，而且是坦诚相见。
和他聊了很多事情，聊了这座城市，聊了他的工作，也聊了聊杀人魔。
后来他给了一些防身用的道具，随后约好了固定时间与地点来交换情报，虽然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但是心思格外细腻嘛。
那天难得比之前要晴朗不少，这么一看，如果从今以后都是晴天的话，杀人魔应该就不会出现了？不过在雨中打伞散步之类的确实很有意思，至少会觉得冷。
第七次……是投入到了杀人魔的怀抱里，奋力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喉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离开现场的时候，对方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胜利的喜悦充盈着心……
“好冷……”
雨水带走了太多的热量，已经不太能走得动路了。
这个时候去找一辆疾驰的汽车，或者从高楼上跳下来就好了吧，只要死掉了就会复原，一切照旧，杀人魔的会随着撕下来的日历页一并被丢进垃圾桶里，名声还在，头牌还在，性命还在。
站在巷口，无数的渡船摆在眼前，却没有接受任何一位摆渡人的邀请。
直到熟悉的金属质感没入体内，直到熟悉的痛感剥夺走直觉，直到再一次倒下、醒来。
……
杀人魔的暴行还在持续，警察依旧愁眉不展，把大部分的用品都还给了他，骗他说匕首在逃难中丢掉了。
认真的罗威纳点了点头，也答应说会加强附近的巡逻。
…加不加强都无所谓了，去杀一个杀不死的人，本来就没有答案。
即使是在这种恐惧笼罩之下，红街的客人依旧有增无减，躺在床上，听着身上客人的抱怨，抱怨工作，抱怨老婆，抱怨客户，抱怨命不好。
抱怨服务态度不好。
杀人魔都没有抱怨过诶，这样也太欺负人了吧？
…………
“你在想什么事情吗？”
茫然地抬起头，那只土狗正望过来，他眼角的黑眼袋似乎轻了一些，明明昨天还搞了通宵来着…
“你说我？”
“是啊。”他点了点头，“感觉你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
……
这就是我的记忆？
我能回忆的就只有这些吗？
不对，再想想!应该还有别的，肯定还有别的，为一件事感到快乐什么的，为了一句话感到伤心之类的，只是因为活着就会……
……
噢，也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才对。
……
我还不想死。
我还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还有，还有很多其他的城市，肯定会有不会一直下雨的城市！炎热的，寒凉的，开着很多花的城市！
我还没有自由，我还没上过学，那几个混球大学生丢在这里的课本我都看不懂……还不如让我去听课好了！
警察也好，老鸨也好，明明有那么多的目标！为什么一定要挑我下手呢！？
无论是谁都好，把那个杀人魔做掉的话，至少我就不会死了！至少也是我想死的时候，我不想活下去的时候！
……
好想死。
…………
“这么说，公子，你那个司机今晚也不会回来吧？”“谁来都好……”
“不、不要这么叫我啦……前、前辈他确实应该今天回不来了……”
“那要不要再搞一发？我可以教你一些别的哦？”“……救救我。”
——……那，要是坏人伤害了好人呢？
——没关系的。
——没关系？
——因为好人会比坏人多，如果坏人伤害了好人，让好人去杀掉坏人就好了。
银狐眯眼笑着，轻轻拍了拍哈士奇的头。
“这个道理，等你不会死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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