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猜

 无猜

 

Chapter.1

白狐拉了拉领口，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皱，窗外的风让他舒服地抖了抖耳朵。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熏香和海盐气味，Sandor望向屋内，双体兽正急切地撑在窗沿看着朦胧的天色。

“Alyssa？”白狐法师轻声叫道，“我们下去转转吧。”

“嗯？来了来了！”

清脆的蹄声跟着Alyssa一并跑到白狐身前，Sandor笑着摇了摇头，他拉着半鹿的手和她并肩走出房门，西陵诸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Sandor不难想象自己的女友度过了多么难熬的七个月——不论换做谁，亲近之人杳无音讯一年以上都会崩溃。他现在都记得Alyssa为自己清理毛发时颤抖的双手，和她断断续续、没说几句话就被泪水打断的哭诉，白狐能做的只有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借由温水让她的心情平稳一些。

当然，Sandor也不只是口头安慰，而这次西陵诸岛之行同样是他向Alyssa展示诚意和歉意的一次旅行。海鸥结伴划过天空，高亢的叫声衬托着整个沿海城镇洋溢着活力，半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为数不多的出游机会。

“你有没有想买的东西？”看着在路边来往吆喝的摊贩，Sandor问道，“不用顾及，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就好。”

“你现在陪在我身边就很好了。”Alyssa摇了摇头，她轻轻挽着男友的手臂，“我可不想转个身的功夫，你又消失不见。”

白狐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女友的鼻头，带着她走到那些摊贩前挑选起来。似乎为了吸引客人，商人们在自己的商品上下了足劲儿来宣传，“客人！来看看吧！这些都是上好的魔法素材！”看着渐近的白狐，摆弄着商品的蜥蜴连忙堆起笑脸，“不管是草药还是水晶，您想要的本摊应有尽有！”

Sandor看着亚麻布上堆积着的各色水晶，黄昏的光芒在剔透之间来回折射，映衬得整个摊子泛着光彩，他饶有兴致地随便拿起一块，能感受到矿物里的魔力正流过掌心。“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位资历不浅的法师吧？”目光上下打量着Sandor，蜥蜴搓了搓手，“我相信本摊一定会有您喜欢的东西！看中很多也没关系！我可以帮您打包放到您的随从身上！”

Alyssa明显感受到白狐身体一僵，她刚要开口，男友却先一步摆了摆手，“不用了，或许这里有其他更值得我选择的摊位。”放下手里的结晶，Sandor耸了耸肩，“作为一个商人，你或许应该对我们之间的情侣关系更敏锐一些。”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Alyssa走向别处，只留着蜥蜴错愕又恼火地低语。

“你、你不用这么说的……”有些担忧地回望了一眼，Alyssa小声说道，“我不在意别人的…”

“我在意。”Sandor的语气倒是很认真，“即使不是因为我，你也理应得到尊重。”他这么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且这里……离我的老家很近，我也想向你表明一下我的决心。”

半鹿的耳朵抖了抖，她实在是难以藏着心中的那份喜悦。红晕很快涌上她的脸颊，连鹿尾也跟着摇晃起来。二人之间因时间与距离隔阂而产生的疏离感似乎这才正式消解，日落西沉，暧昧的暮色笼罩着街道，各色的灯笼也亮了起来。白狐和半鹿沿着街摊谈笑挑选着，街上的游客也越来越多，Alyssa紧紧搂着男友的手臂，就像是怕被人群挤散孩童的父母。

“要不要去那边…”视线飘到一家珠宝摊，Alyssa的耳朵抖了抖，她迈开步子，身边的人却并没有跟着一起。

“Sandor？”奇怪地回过头，Alyssa看着站在原地的白狐，“怎么了吗？”她问道，却只看到男友怔怔地望向前方，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抹蓝绿色的倩影正一闪而过。

 

Chapter.2

“我能提供给你的只有这些……嘶。”

懒散地抬起尾巴抖掉毒沼，巨蛇吐了吐信子，“如果你想彻底净化，我已经帮不到你了……嘶。”

Sandor勉强喘着气，沼泽里升腾起来的毒雾已经让他有些晕眩，“你、你说的净化是什么意思？”

“比起遗产……那棵老树留给你的，不如说是毒……嘶。”

“毒？”

“虽然那力量能增强你的天赋与法力，但也会改变你的精神和肉体……就像种子扎根于新的土地里……嘶。”巨蛇慢条斯理地说着，祂又抖了抖尾巴，好让毒气变得稀薄一些。

“而种子总会发芽……这份毒也会扭曲你的神智……嘶。”

“而我给你的那瓶药，最多只能拖延其最终发作的时间……嘶。”

“就、就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吗？”无力与痛苦涌上心头，Sandor有些激动地问道，又不免吸入了些许毒素。

“……有。”巨蛇缓缓盘起身子，祂幽色的瞳孔倒映出白狐的身姿。

“去找那个古老的存在吧……芳香环顶、苍翠发色、人鹿共生……嘶。”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词语，大蛇没有再说话，盘着身体又沉入了沼泽之中。

…………

Sandor站在原地，他只是不经意地一抬头，不远处的街角旁侧那抹青蓝色立刻抓住了他的视线。半鹿兽人的身形，如瀑的发丝自斗篷倾落出来，像是感受到了白狐的目光，对方转过头，半截花环随着一个温婉的笑容跟着出现在Sandor眼前，随后又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等、等一下！！”

白狐本能地叫了出来，他挣脱开Alyssa的手，在游客的不满和惊讶中朝着那只半鹿跑了过去。

“啧，法师什么时候成这种样子了……”

“哈，说不定是假冒的呢！”

“别管他了！逛街比较重要！”

身边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引起Alyssa的反驳，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手上还残留着的男友的温度和力度。

他为了……另一个半鹿，甩开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Alyssa这才从错愕之中回过神，她慌乱又紧张地来回摇着头，没了白狐的陪伴，周围的人似乎都在注视着她，打量的目光夹杂着好奇与恶意。低语和笑声让半鹿如芒在背，前蹄颤抖着踩着地面却止步不前，她搂住自己的手臂低下头，恐惧如蛇一般，在越发嘈杂的人群中缠上了Alyssa的身体。

“San……”

她嗫嚅着，低吟很快变成了急促的喊叫。

“Sandor！？”

…………

白狐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他四处张望着那个身影，又迫使自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那只半鹿就像是在刻意引导自己一样，让他不断远离嘈杂的地方。拐过两三个街角，Sandor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他已经来到了一片较为安静的街区，而那个古老存在正在不远处。听到身后的响动，半鹿慢慢摘下斗篷，“我还以为需要回去找你。”她转过身笑道，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冉冉升起的月光为她披上了一层霜华。

“哈哈，我对自己的体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Sandor勉强笑道，他走到半鹿身前，刚要欠身却被她拦了下来。

“呃，我叫Sandor，我从…”

“我知道你是谁。”半鹿笑道，“我的听觉很灵敏。”

“你、你是说…”

“你知道的，即使寿命再长，种族出身就已经决定了一个生物的命运。”她轻声说道，“如果我不知道谁要找我，那么很可能在转身之前，我就已经不能说话了。”

“抱、抱歉……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半鹿说道，“古树的毒应该折磨了你很久吧？”

“这也…”

“我说过的，我的听觉灵敏得很。”古老存在俏皮地抖了抖耳朵，头上的花环跟着散出淡淡的花香气息，弥散在二人周围。

“巨蛇应该已经给了你可以延缓苦痛的药剂，而你需要的是彻底解除这份诅咒。”她摸上白狐的手臂，像是在感受着他体内的搏动，“唔……看起来你倒是从这份‘礼物’中得到了一些好处？”

“确实……但也只是能力而已。”回想着先前和Alyssa的经历，白狐不由得有些害羞，而想到那些渴求血肉的低吟声响，让Sandor又皱紧了眉头，“那您可以制作出解药吗？”

“嗯……”半鹿陷入了沉思，“很遗憾，我现在并没有什么药剂可以直接帮助到你。”她说道，看着白狐消极的神色又话锋一转：“但我可以帮你找到解药的制作方法。”

“真、真的！？”眼神瞬间一亮，Sandor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了半鹿的手臂，“感、感激不尽！！如果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地方…！”话说到一半，白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松开手，生怕自己的粗鲁举止扫了对方的兴致。

“不、不好意思……”尴尬地挠了挠脸颊，Sandor低声道歉道，“我只是太兴奋了……”

“我能理解，毕竟你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和精力。”半鹿温柔地摇了摇头，“我既然说了愿意帮助你，自然是不会食言，只不过我也需要几天时间来准备。”她平静地解释着，在Sandor听来却格外振奋人心。

“我们不妨几日之后再在这里会面。”

“没问题的！”白狐激动地点了点头，他兴奋得像是已经摆脱了那份诅咒的纠缠，“不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半鹿笑道，“鉴于你们法师向来对人情很敏感，我不介意听你分享分享有关植物魔法的心得。”

 

Chapter.3

“Sandor！Sandor！？”

半鹿急切地四处张望着，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也顾不得有没有撞到别人，只是挤过拥挤的人群不断奔跑。Alyssa多么希望这只是Sandor的一个玩笑，熟悉的白色毛发会在下一秒出现在自己眼前，安抚着自己的同时道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心跳的声音越发激烈地在耳边回响，半鹿终于彷徨无措地停在原地，她气喘吁吁地来回张望着，周遭嫌恶的眼神又让她惶恐起来。

“即使不是因为我，你也理应得到尊敬。”

白狐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脑海中，半鹿的手颓然垂在身侧，她是一只双体兽，一直都是———没有了Sandor的陪伴，她低贱种族出身的事实将会成为她的所有。嘈杂的谩骂声渐渐环绕在她四周，半鹿害怕地搂着自己的肩膀，她垂着头走到街道边缘，尽量快速地离开了大街。

或许因为人太多，所以他也找不到她呢？Alyssa在心中不断安慰着自己，他应该不会就这么丢下自己不管，这可是他答应自己的旅行，这种事情不应…

“哈，我还说人群那边怎么突然那么吵，原来是你啊？”

轻蔑的声音吓了Alyssa一跳，她警惕地回过头，先前的蜥蜴商人正一脸不屑地看着她，“怎么，你那个高傲的法师男伴呢？”他一边讥笑着一边把商品递给客人，“不会丢下你跑了吧？”

“你、你…！”愤怒和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半鹿着急地想要辩解，但她的声音早在刚才的急切寻找中变得沙哑，“他不可能丢下我！”Alyssa还是挤出了完整的一句话，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肩。

“不过是个双体兽而已……”蜥蜴眯起眼睛，“你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吧？”

半鹿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她无助地摇了摇头，崩溃似的又逃了起来。Sandor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这么对自己的！

“不、不会…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半鹿又和路人的游客撞了个满怀。语无伦次地道着歉，Alyssa又继续在对方的骂声中奔跑，二人的旅馆出现在眼前，他一定在那里等着自己……一定是的！

“小姐，你…”

“让一下！”

听着外面的响动，服务生回过头，他看着跑进来的半鹿下意识地挂上职业微笑，只是话还没说完先被她甩开了手。鹿蹄的声响在木质楼梯上格外响亮，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房间门口，随后饱含希冀和期盼地喊了一声“Sandor？”

除了依旧开着的窗户灌进来的徐徐风声，再没有声音回应她。失魂落魄的半鹿走入房间里面，她颤抖地摸过二人的行李，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痛苦弥漫在嘴里，也许他还在路上，只是自己先到了而已，不用多…

“哈，你在这里。”

突兀的声音吓了Alyssa一跳，她慌张地转过身，不知何时出现的同族正伏在门口。青蓝色的头发，外露的花环——半鹿知道，她正是那个将自己男友引走的存在。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Alyssa勉强稳定住自己的声音，她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期盼着男友正站在她的身后，“你把Sandor怎…”

“你说那个白狐吗？”古老存在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的头发，“我是跟他聊了一会儿，作为一个法师，他说话还挺风趣的……”说到这儿，她挑衅似地笑起来：“怎么？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你…！”

“别那么激动。”听着Alyssa陡然提高的声调，半鹿皱了皱眉头，“我倒是没想到在伴侣选择上，那家伙的品味倒这么不堪。”

“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我都说了，别这么紧张。”

一脸无所谓地走进房间内，古老存在并没有多在意Alyssa充满敌意的目光，“我既然都在这里了，你男朋友多半也会回来的吧？”她说道，“除非是他不想。”

“……”

“嘛……不过我想也情有可原。”半鹿笑道，“如果有更吸引他的选项摆在他的面前，我想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会做出正确选择的吧？”

“……你、你是什么意思？”

怜惜地看了Alyssa一眼，半鹿在她面前慢慢转了一圈，“你能看得出来吧？”她说道，“不论能力，从外表上来说，我就已经超过你太多太多了……我的皮毛，我的身材甚至是我的角……”她说着，头上的花环像是有生命一般散发着香味，“而且看起来，你应该也比我年长不少……”目光挑剔地打量了Alyssa一番，半鹿的口气充满了，宣判死刑一般开了口：“单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来说，你甚至都已经丧失了对他的吸引力了啊？”

Alyssa攥着手，对方每一句话无一不在刺痛她的自尊和自信，她既不想听自己的男友被形容得如此不堪，又不想真的相信这就是事实。半鹿无助地摇着头，而古老存在只是靠了过来。

“和我想得一样啊。”她轻轻摸上了Alyssa的手臂，语气却满是嘲讽。

“你真的很没用。”

Alyssa瞪大了眼睛，她崩溃地推开了半鹿，逃似的离开了房间，听着楼上响动赶过来查看情况的服务员被撞倒在地，楼下的客人也奇怪又恼火地看着半鹿跑出了旅馆。夜色已然降临，躁动的风比Alyssa想得还要冷，泪水溢出眼眶划过脸颊，她只觉得那气味比临海还要猛烈。

 

Chapter.4

“抱歉，借过一下……”

尴尬地和路人打过招呼，Sandor有些慌张地赶回了集市，他凭借着记忆赶回了二人分别的地方，而那里已经不见Alyssa的身影。和古老存在的交流确实愉快，而时间过得也确实快，他记得见到对方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暗淡下来，而现在已经繁星满天。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没有见到一只鹿族的双体兽？”

询问完另一个摊主无果，白狐急切地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先前的行为多半伤害到了Alyssa，但他也不想控制那份诅咒而危及到半鹿的生命。

“会不会是先回旅馆了……”Sandor的尾巴垂落下来，他转过身，正看到先前的蜥蜴商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你有看到我的女朋友吗？”白狐皱了皱眉头，他走到摊贩前问道，又拿起几枚镶嵌着水晶的戒指，“这个帮我包起来。”

“哈哈，这块可是个好材料，要是送给你的那个女伴，她也许多少会消消气。”商人很快笑着接过Sandor手里的商品，捏腔拿调地一边包装一边说道，“她看起来可是伤心得很啊！”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可不是吗，这条街上的人都看到了。”蜥蜴耸了耸肩，“往那边跑了，还撞到不少人呢！我说呀，就算您把他当成女朋友，也应该管教管…”

一把夺过商人手里的盒子，Sandor恼火地把钱按在摊子上，头也不回地朝旅馆赶去。他几乎能想象到半鹿流泪的样子，一如之前她啜泣着为自己清理那奔波旅途的伤痕与污泥，一想到这儿，白狐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礼物，他没有理由再让她伤心了！

等白狐赶回旅馆门口，一楼的食客们依旧人声鼎沸，他张望着寻找起半鹿的身影，几次无果后便打算上楼。“Sandor先生？”一旁的服务生招待完客人，他看着门口的法师连忙打过招呼，“本店的接待您还满意吧？”

“挺好的，抱歉，我现在只想上去……”顾不上和服务员客套，Sandor摆了摆手就要走，却还是被对方拉住了胳膊。

“您满意就好。”服务员依旧满脸堆笑，“但是，这边也希望您好好管理一下您的宠物。”

“你说什么？”

“虽然本店支持携带宠物和仆从，但是如果扰乱到其他客人的话，我们也是很头疼的。”服务员一脸凛然地说道，仿佛之前那些抱怨的客人正在给他撑腰一般，“再怎么说，在旅馆里狂奔也……”

“她去哪儿了！？”白狐立刻抓住了服务员的肩膀，“你说她跑走了？”

“呃、呃……去、去了那边的山上？”假意被白狐震慑到服务员只是在心中窃喜那只双体兽即将得到教训。

Alyssa静静地盘腿坐在山崖边上，她看着不远处的璀璨灯火，恍惚间只觉得这里才应该是自己的归宿。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她想起Sandor说过这里接近他的故乡，也让许多回忆浮现在半鹿脑海之中。

她还记得自己被Sandor的母亲带回家里的时候，怯生生的白狐正躲在后面观察着自己，只是并没有过多久，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她看着白狐一点一点长高长大，自己陪在他身边学习磨炼，直到那一夜，她还是头一次看到Sandor脸红成那个样子。

而后，他就带着她离开了那严苛的商家之门，二人的周游之旅并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但也同样给她留下了许多弥足珍贵的记忆，那些欢笑与伤痛，情色与哭泣，无一不烙印在她的心头——Alyssa慢慢蜷起前腿，泪水止不住地滑过脸庞，而后被吹散在风中。

Sandor……他真的会抛弃自己吗？

Alyssa咬着嘴唇，她自然不愿意听信那个傲慢同族的一面之词，可是种种迹象表现出来的又和她说的不谋而合。如果是这样，那白狐又何必说着带自己出来散心呢？过往难道就该如此烟消云散吗？

“沙沙……”

猛地直起身子，半鹿的耳朵抖了抖，她恐惧地回过身，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风所带来的声响。Alyssa猛地站了起来，她环顾着昏暗的树林，懊恼自己早该意识到这里应该会有野兽出没。草木摩擦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恐惧感也越发膨胀，她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而踩空的后腿又吓得她往前回退了几步。几颗松懈的石头滚落山崖，跌落进树丛后没了声音，半鹿瞄了眼幽深的树丛，又一次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来路。

“唔……”

她听到了类似说话的声音，难道说那些被自己撞到的客人正过来准备报复自己吗？Alyssa举棋不定，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那声音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半鹿咽了咽口水，她摇了摇头给自己壮着胆，咬着牙准备下山离开，而等她才迈入阴影之中，那声音又一次在身边响了起来。

“不、不要！！”

“Alyssa！？”

手臂忽然被抓住，半鹿立刻尖叫起来，她浑身颤抖激烈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直到听到那一声熟悉声音的呼唤，她才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毛发上沾着树叶的白狐正灰头土脸地站在她面前。

“你在这里啊！”他一边拨弄着脸上的叶子一边说着，“我还去了旁边的山上，我还以为你…”

剩下的话语被半鹿的拥抱堵在了嘴里，Alyssa猛地搂住Sandor的脖子哭了起来，恐惧与悲伤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闸口，而后决堤一般地汹涌而出。白狐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而后才伸过手轻轻抚摸着半鹿的脖子。男友的抚摸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半鹿哭得越来越厉害，汹涌的泪水很快打湿了Sandor的衣领，“没、没事了……”白狐支支吾吾地说道，随着爱侣的力度慢慢坐到了地上。

“你、你为什么要丢下我……”Alyssa断断续续地说道，哽咽之下她已经快要说不出完整的语句，“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抱歉……我当时太着急了……”白狐苦笑着皱起眉头，从他说出第一个谎言的时候，他只能依靠更多的谎言来填补自己的漏洞，“他们没有伤害你吧？”Sandor抚摸着半鹿的头发，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伤、伤害？”Alyssa哽咽地抬起头，“我不想……不想看到你被伤害！！”她松开手，又捂住自己的脸：“他们说你抛下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时会…！”

“我知道，我…”

“你不知道！”Alyssa难得打断了Sandor的话，“你、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她断断续续地抹着眼泪，“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消、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我是怎么想的……我当时的心情也是！！”

听着女友语无伦次地哭诉，Sandor没有再说话，他由着半鹿拍打着他的胸口。不论如何，丢下Alyssa的都是自己，他只是尽可能地承担着她的愤怒，让她尽情发泄不满。

“还有那个半鹿，她甚至过来嘲讽我！说我根本比不上她！所以……所以你才会选择她！”夜晚的遭遇又在脑海中浮现，Alyssa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

“你在说什么呢！”没有细想女友口中的另一个半鹿是谁，Sandor连忙打断道，“要我说，我才是…”

“那你为什么之前消失了那么久！今晚也是！”半鹿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是双体兽，但是我真、真的很喜欢你……我、我只是想陪着你……”

“我也真的很爱你！”Sandor立刻牵住Alyssa的手，“我知道别人对你是什么看法，但是我只想尽我所能的给你安全感！我想做的就是同样让你得到尊重！”他说着，神色痛苦地皱着眉头，“我确实是为了学术研究才……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花这么久……今晚也是，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没有把控好时间……”

“学术？”半鹿的眼眶里依旧噙满了泪水，“你总是这么搪塞我……我陪你学了那么久的法术，你连实情也不愿意和我讲吗？”

白狐咽了咽口水，“我、我……”局促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想再让半鹿更多地为自己担心，“我答应你，如果……如果真的到那一天……”

半鹿深深吸了口气，哭泣释放出的情绪让她逐渐冷静了下来，二人就这么坐在草地上，由着夜风拂过皮毛。“对了，这个是……给你买的。”从口袋里掏出有些皱巴巴的小礼物盒，Sandor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座山比我想象的还要茂密……所以有点弄皱了……”

Alyssa低下头，她看着盒子里躺着的戒指，摇了摇头又轻轻推过去，“比起这个，我还是更需要你的陪伴……”半鹿低声说道。

白狐再没有多说话，直到不远处的集市的灯火变得阑珊，他这才慢慢扶起伴侣。Sandor伸手擦去Alyssa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地撩开交错的枝杈开辟回路，以免蹭上她的头发和脸颊，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掩埋下各式各样的情绪。

 

Chapter.5

“啊，San…二位回来了？”

看到白狼身后“完好无损”的半鹿，满脸堆笑的服务员僵在原地，而白狼只是摆了摆手。回到房间里，Alyssa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只半鹿似乎早就离开了，她由着白狐将她牵引至床边，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我想，你要不要回家里去看看？”

“怎么突然这么说？”

“也许你的母亲……可以给你找到一个更好的伴侣？”Alyssa慢慢抬起头，“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跟在你的身边对你有没有帮…呜！？”

犬科的吻部毫无预兆地凑了上来，半鹿吓了一跳，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而后又回应着Sandor的亲吻。白狐的舌头舔过半鹿的嘴唇，慢慢探入她的嘴里和她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他沿着二人的唾液，直到感到呼吸有些许困难才松开了Alyssa。

“你知道我带你走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Sandor缓缓说道，“我一直都觉得我离开家是个正确的决定。”

“真、真的吗？”Alyssa的语气依旧颤抖，“我真的没有给你添麻…”

“从来没有。”白狐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轻轻拉起Alyssa的手，一并跪在床上，“我答应你，我之后再也不会随便抛下你了。”

“对、对不起……”眼角湿润，Alyssa摇了摇头，“我以为你把我带到你老家附近，是想让我……”

“把你留在这里？”白狐接上她的话，随即笑出了声，“怎么可能！退一万步来讲，我可舍不得这么优秀的助手！”

温暖的手臂抱上半鹿的后背，白狐埋首在自己伴侣的颈间，轻轻嗅着她的气味。Alyssa吸了吸鼻子，她同样搂上了Sandor，生怕他又一次离开。二人的心跳借由身体传递向对方，半鹿心中的芥蒂终于有所缓解了下来。

“心情好点儿了吗？”良久，白狐摸了摸半鹿的头，她轻轻抚摸起Alyssa的脸，“看你哭得眼睛都红了。”

“还不是因为你……”半鹿赌气地吐了吐舌头，她看着Sandor的眼睛，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么，这位小姐……”狡黠地眨了眨眼，白狐靠近了Alyssa的耳边，轻轻咬住了半鹿的耳尖，“你愿不愿意延续一下我们刚才的吻？”

Alyssa瞬间脸颊通红，耳边的呼吸刺激得她浑身发痒。半鹿扭过头，颤抖着点了点头，白狐的笑声让她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Sandor没有再继续调戏女友，他牵起半鹿的手，一点一点从下朝上吻过去，些许湿润的触感让Alyssa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眼神迷离，而渐起的“窸窣”响动又让她睁开了眼睛。

半透明的藤蔓沿着白狐的皮毛渐渐生长蜿蜒，四面八方地朝着半鹿生长过去，被古树缠绕差点窒息死去的回忆涌上脑海，她慌乱地抓着白狐的手想要起来，却被Sandor按住了肩膀。

“别怕，这也是我的一‘部分’。”白狐解释着，像是证明一般地举起手，部分藤蔓也乖巧地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蜿蜒，“这是我‘学术研究’的一部分……已经没有我们之前那次任务的那么凶险了。”他说道，随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

看了看缓慢下来的植物，Alyssa又看了看Sandor，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她这才点了点头。鼓励似的在半鹿额头上落下几个吻，白狐搂住女友的后背，身后的藤蔓这才继续生长起来。冰凉的枝条划过半鹿的身体，缠上她的下肢，Sandor又一次吻住了Alyssa，爪子也不安分地揉捏起女友的胸部。

指尖揉捏着乳头，随后又卡在指缝之间，Sandor抚握上Alyssa的乳房，轻轻左右摇晃着，他的肉根已经从犬鞘里探出了头，鲜红的肉根顶端已经分泌出了淫水，散发出淡淡的雄性气味。Alyssa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慌乱地像是落入了水中，急切地亲吻着男友得到喘息的机会。

半鹿的性器同样泛着汁水，藤蔓仿佛嗅到了那高昂的气味，好奇又急切地缠上了半鹿的下身。白狐抚摸着Alyssa的头让她放松，得到了主人的默许后，那些藤蔓这才慢慢探入半鹿的穴口。

“唔、唔……！”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Alyssa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小声呻吟着，鹿肢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来回抽搐。Sandor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肉棒，又咬起她的耳朵以来分散注意力。黏腻的声响很快回荡在屋内，二人相互亲吻抚摸，汗水已经把他们的毛发弄得凌乱不堪。

挤开紧窄的肉穴慢慢深入，藤蔓抽插起Alyssa的肉穴，慢慢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半鹿咬着嘴唇，她无力地扶着Sandor的肩膀，手上已经沾满了白狐的黏液。“你闻起来比之前还要欲求不满。”Sandor恶趣味地笑道，他轻轻拍打着Alyssa的鹿身，又俯身咬上她的胸口，在她丰腴的胸上留下浅色的牙印，舌头滑过肉粒吮吸，半鹿只觉得浑身都要融化一般，而抽动在小穴的藤蔓也越来越快。平日里，白狐总是会在她身后骑着自己，而现在这面对面的做爱让她十分害羞，也让快感迅速地在小腹积累起来。

很快，一条藤蔓额外生出另一节套上了白狐的肉根，麝香的气味越来越浓郁，而Sandor也跟着浑身颤抖，“看好了…！”他低吼出声，“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小穴灌满的！！”

精液很快从马眼喷薄而出，在藤蔓的裹挟之下尽数涌入了半鹿的肉穴之中。炙热的体液让Alyssa打了个颤，她同样在颤抖中迎来了高潮。二人相拥在一起，快感之后的余韵让他们浑身发软，只想依偎在一起。

“呼……你还好吗？”

“还、还好……”

看着白浊缓缓从女友的穴口渗出，白狐满足地喘了口气，他又一次搂住Alyssa的肩膀，亲吻着她的额头和脸颊，“我永远爱你……”他压低了声音说着，“也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同样气喘吁吁的半鹿依偎在Sandor胸口，她轻轻点了点头，一天下来的慌乱、悲伤、恐惧与安心悉数化为了疲倦。身上的体液很快被当作养分吸收干净，藤蔓再次蜿蜒生长，很快在二人身后编结成了一张藤网，Sandor小心翼翼地扶着Alyssa向后靠过去，又拽过了旁边的薄毯盖在了他们身上。白狐看着天花板，随后也跟Alyssa靠在了一起闭上了眼睛。

他还要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