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矢之的
楔子
“老朋友,你知道我不擅长下棋的。”看着桌上排布好的象棋,狼兽人苦笑着拉了拉衣领,“如果你想消遣的话,我可以陪你打会儿牌。”
“桀桀,我可不敢耽误大名鼎鼎的修普诺医生的时间。”
“找一个棋呆会让你的时间超值一点么?”
“少说废话,还是你想让我把你头顶的红毛都拔下来?”
“哈哈,别这么着急嘛!”特里克边笑边安抚着肩头呲牙咧嘴的小小黑羊,“我只是想让你也愉快一些嘛,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哼……少跟我来这套,倒是你,悠闲自在的,不怕仇家找上门吗?”
“仇家?我哪里有什么仇家?”特里克面露难色,转过身去拿茶具,“我还挺认真地在经营我的名声呢……”
“桀桀,确实,你那群蠢钝的病人……到了你这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影又怪笑起来,“行了,我只是把你要的资料带过来,我也懒得和你这家伙下棋。”
“唉,你这么说也太伤人了一点吧?”特里克耸了耸肩,等他再次回身的时候,对面的椅子上除了几页材料,再没有其余身影。
“我看看……赏金猎人、黑帮打手……和保镖吗?”翻动着资料,特里克摸了摸下巴,“这次可得好好招待一下啊……”
章一
“喂!老板!来一杯迷醉巴丰特!多加薄荷!”
“妈的……那个妞儿骗了老子的钱!现在还想着让我原谅她?做梦!”
“操…哪儿这么大劲儿……操!!”
欢呼声与碰撞声一同响起,紧跟着的还有酒瓶碎裂声和叫骂声,虎兽人气急败坏地揪着对面犬兽人的衣领,他似乎并不接受自己的腕力会有落于下风的一天。瓶盖“滴溜溜”地滚到大白鲨脚下,打了几个转才停了下来。
“看来那几个小伙子吵到您了?”看着大白鲨皱紧了眉头,吧台边的酒保依旧从容不迫地摇着调酒器,“需要我帮您提醒他们一下吗?”
“嗯?不了不了。”夏洛克挑了挑眉毛,随即摆了摆手,“倒是你……心不在焉的,不怕他们把事情闹大吗?”他转过头,盯着酒保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欧菲斯虽然崇尚自由,但不是允许放纵。”酒保耸了耸肩,“就算有人忘了界限……”他放缓了声音,激动的虎兽人也正举起拳头,而下一秒,亮色剔透的黑晶短针已经刺入了他的脖颈。老虎绵软地摔回椅子上,周围起哄看热闹的人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大白鲨瞥了一眼酒保,对方仍然一副淡定如云的样子。
“只是让他暂时消停一会儿。”酒保笑道,“放心。”
“哈,光是一个酒吧就这么卧虎藏龙了……”夏洛克笑道,“欧菲斯还真是配得上它在外的名声。”
“那是自然。以及您要点些什么吗?虽然说是等人,但喝点儿酒总归是些消遣。”
“要一杯混乱羊角,还有一个循序神音……”念着拗口的菜单,夏洛克不由得再次皱起眉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哈哈,看来您确实是第一次来欧菲斯。”酒保咧嘴道,“放心,您刚说着这两种都是这里的招牌。您的朋友呢?他是本地人吗?”
“摇你的酒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酒保识趣地退到一边,夹了几瓶基酒继续招呼起其他客人。夏洛克摇了摇头,重新展开了手里的通缉令。
特里克·修普诺
夏洛克紧盯着皱纸上含笑的灰狼兽人,不自觉地敲起护腕。画家、作家、雕塑家乃至音乐家,大白鲨已经从黑道白道里打听到了他太多的身份,不过在抽丝剥茧之后,这些浮于表面的掩盖都指向了他最真实的身份——心理医生。有传言说他并不只局限在“狼”这一形态上,也有人说他的医术手段无人能及,更有甚者说他是本就不属于这个维度、是名为“恶魔”的存在……赏金猎人收好通缉令,不论如何,他这次来到欧菲斯也确实是要解决这件——这只狼。
很早之前,特里克就已经躺在了夏洛克的目标名单里,那时的他还在处理别的任务,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并没有提起多大兴趣。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悬赏他项上人头的声音和金额陡然上升,一跃成为了最热门的“项目”之一。大白鲨一边开始着手打听起特里克的消息,一边当是自己买了一支保值的股票,目前金额已经让他很满意,是时候去收割这成熟的果实了。
几经周旋之下,他终于从一个靠谱的线人那里知道了特里克所在的城市,而对方只是简单和自己交代了一下接头暗号和碰面酒吧之后便再无音讯。欧菲斯——夏洛克在这行里干了这么久、到处摸爬滚打,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城市,而等他带着这个名字去寻找新的线索时,得到的却是有关这里的大量消息——总结一下的话,据说是个相当自由的地方。抱着侥幸心理,大白鲨如约坐在了酒吧里,应付完酒保,现在就只差……
“夏星消陨。”
“…死荫永盛。”
夏洛克迟疑了一会儿才接上暗号,他嘀咕着对方的品味转过身,刚和自己脑袋齐平的狼兽人正看着自己。
“久等了?”黑狼开口道。
“…哈?”
大白鲨狐疑地看了看黑狼,又朝他身后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他的老大一样,“喂,我就是跟你接头的人!”似乎看穿了夏洛克心中所想,戈尔有些恼火地说道,“别太不把别人当回事儿!”
“哈,那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夏洛克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算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二人刚在角落里落座,酒保就跟着走了过来,“这是您点的混乱羊角和循序神音。”他放下两杯颜色莫测的酒,夹着托盘微微欠身,和黑狼打了个招呼后又回到吧台继续工作。
“戈尔·奥伯。”黑狼抢先拿过颜色较浅的那一杯,顺带着伸出手,“你叫什么?”
“…夏洛克·里奇。”大白鲨半眯起眼睛,“你的老板还真是推荐了个靠谱的家伙。”
“别这么说,相互信任是合作的第一步,不是吗?”戈尔笑道,“你是第一次来欧菲斯?”
“你是本地人?”
黑狼咬着吸管摇了摇头。
“你看着和那个酒保很熟的样子。”
“老朋友嘛,接头这种事还是要在熟人的店里才安心。”戈尔跷起二郎腿,“说说吧,你手上有什么情报?”
“……哈?我可不记得我当时有要交…”
“拜托,我老大答应你的,又不是我。”戈尔好笑地说道,“你不会觉得大家会蠢到把这笔钱拱手相让吧?”
夏洛克烦躁地甩了甩尾巴,摩擦着地板发出恼人的噪音。他瞥了一眼依旧喝着酒的黑狼,转身离开了座位,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会脑袋一热到什么程度才会来赴约。他回到吧台,一边观望着吵闹的酒吧一边拿着通讯器,只可惜几次呼叫下来,线人那边都是无人回应的杂音。无奈之下,大白鲨重新回到座位,而戈尔依旧信步闲庭地喝着鸡尾酒。
“你最好把酒喝完哦。”看着夏洛克拿着夹克要走,戈尔好心提醒道,“如果你不想惹酒保生气的话。”
“哈?”大白鲨皱起眉头,他顺着戈尔的视线,这才注意到酒吧里挂着个牌子:
节流
大白鲨看着桌上的长杯,紫红色的酒液诡异地上下流动着,在灯光下闪烁着奇怪的光芒,“算了,也不知道你在里面有没有加什么……”夏洛克摇了摇头,他实在不想跟这小子耗下去了,“你…”
“那你喝我的咯?”
不等大白鲨拒绝,戈尔顺势拿过桌子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又把自己的那杯塞到对方手里。夏洛克叹了口气,他只当是自己终于遭了报应,把半杯酒液也吞咽入腹。
“嘶……”酸甜辛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让夏洛克不由得甩了甩头,“哈哈,你以后就会适应欧菲斯的风格了。”一旁的戈尔看着他的样子咧嘴笑道,“不过既然你都千里迢迢来了,还是给你点好处吧。”黑狼一边说着一边眨了眨眼。
“特里克就在这里。”
夏洛克还没来得及咀嚼这句话的意思,戈尔已经闪身到了门口,他朝着大白鲨挥了挥手,手里却多出来一卷棕褐色的纸页。
“什么时候…!”夏洛克一摸裤兜,通缉令已经不见了,他恼火地刚想追出去,肩膀却被人拍了拍。
“先生,酒钱结一下?”
章二
“果然都是些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黑狼咧嘴笑道,过程如此顺利让他觉得像是在做梦,“哼哼,我看看,特里克是吧……”
“这种只有花架子的家伙,我一个人就能…嘶!”
看着手里的通缉令,戈尔轻蔑地嘀咕着,转身就和别人撞在了一起。“喂!你这家伙…!”吃痛地揉了揉肩膀,黑狼恼怒地抬起头,他还没来得及叫住那个神色匆匆的白羊兽人,脖颈传来突兀的抚摸感让他错愕地转过身。
叮————
修长的手指从他眼前掠过,与之一同映入眼帘的是红蓝色的毛发。戈尔愣了愣,他迅速看了眼悬赏单,狼兽人、红色挑染、冗杂的装饰和项圈,还有那股让人生厌的——
“哈!这算是挑衅吗!”看着目标的背影,戈尔冷笑道,他望向还坐在酒吧里的鲨鱼,“不好意思啦大块头,你的酒钱要归我了!”
戈尔拉上兜帽,他盯着特里克的背影,跟着融入人群之中。下午的欧菲斯市集依旧人声鼎沸,大家似乎并不在乎温度多高、阳光多烈,只在乎自己的货物商品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鱼龙混杂的市场为戈尔提供了天然的隐蔽,也阻碍了他不能立刻对特里克下手,他一边假意挑选着摊贩上的首饰珠宝,一边瞄着狼兽人的一举一动。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在被别人跟踪,连带着刚才的那一下抚摸都是随性而至,特里克此时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小块水晶,斑斓剔透的光随着他的旋转洒在他的衣服上,也一瞬间照进了戈尔的眼睛里。
“嘶…这个混蛋!”黑狼本能地眯起双眼,等他再望过去的时候,狼兽人已经和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戈尔连忙挤进人流之中,他加快了步伐,看着特里克左拐右拐,逐渐避开主流人群,慢慢绕进旁边的某个小巷里。
“找死吗?”黑狼啐了一口,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巷口,紧紧盯着幽深阴暗的里巷。“被发现了吗……”戈尔皱了皱眉头,炽热的阳光被粗暴地截断在半空中,丝毫不能深入巷内,黑狼又回头看了看来往的行人,也没有和任何目光产生交汇。
“隐蔽魔法吗……”这么想着,戈尔拿过背在身后的镰刀,他前脚刚踏入巷内,嘈杂的声响瞬间消弭于无形之中。黑狼握紧了武器,深紫色的坚甲紧跟着从他的腿部开始生长蔓延,亮眼的红色再度出现在视野里,特里克正悠闲地站在巷子的尽头。他似乎在观赏着眼前墙壁上野蛮生长的藤蔓与青苔,那磅礴与狂野的势头实在是想让人——
“咔嚓!”
点地与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特里克的耳朵抖了抖,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戈尔已经闪现到了他的身后。镰刀带着寒光犹如紫练,毫不犹豫地从腰际将灰狼斩断,连带着击碎了他身后的墙壁,留下数米深的刀痕。没有给灰狼任何挣扎的机会,黑狼紧跟着抬手捏住他的脸,伴随着“咔嚓”的声响将其捏爆。血肉交融,骨骼破碎,脸上温热的触感让戈尔得意地舔了舔嘴角,如他所想的那样,对付这样业余的花架子,他甚至只需要一击就可…
“太粗鲁啦,我的朋友。”
戈尔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判断,脱手而出的镰刀已经甩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旋转着破坏了两侧的墙体。借着砂石飞扬的掩护,戈尔难以置信地回身确认起特里克的“情况”:满地血渍,不成人形的上半身和还僵立着的下半…下半身?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么做多少还是有些过激了。”
“妈的!”
懒洋洋的声音让戈尔猛地打了个激灵,“赶紧离开”的想法却拗不过狂化的躯体,他转过身,特里克安然无恙地从硝烟里走了出来,他正安抚着趴在肩膀上的白色小羊,而戈尔背后的“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混蛋!!”黑狼嘶吼出声,紫光闪烁之间再度冲到了特里克面前,急速的一拳却被灰狼侧头闪过,“唔,我记得我们应该素未谋面,也无冤无仇吧?”灰狼疑惑地问道,“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挺讨人喜欢的……看起来你并非是纯血的狼啊。”
“少在那边叽叽歪歪的!!”眼看着二人要擦身而过,戈尔迅速转过身,反勾过腿瞄向特里克的肚子,他得意地看着不为所动的灰狼,这个距离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
“所以我说了,太粗鲁啦。”特里克抬起手,在黑狼错愕的神情中轻轻捏住了他的小腿,猛地甩向一边的墙壁,“这样能让你冷静一点吗?”
“咕呃…!”突如其来冲击力混杂着强迫转身的后劲让戈尔的五官皱成一团,他痛苦地咳嗽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可谓孱弱的灰狼。他想要抬手,可墙壁如有了活性一般将他的四肢都封藏了起来,独留下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嗯……这样可爱多了。”特里克满意地点了点头,“患者安分一些的话,医生也比较容易操作。”
“谁、谁他妈的是你的患者了!”戈尔嘶吼道,“放开老子!!”
“嗯?不是你主动找上来的吗?”特里克故作为难地说道,“毕竟袭击我就为了插队这种事我也是遇到过的……你也不用害羞就是了。”
“老子要的是你那颗脑袋!”戈尔气势汹汹地叫到,“老子要拿你的命去换钱!!”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头有这么值钱……”特里克苦恼地挠了挠脸颊,“不过,既然是患者的要求,我也确实不好拒绝……”
“你…!?”
戈尔的吼声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惊愕地看着特里克拉了拉自己的项圈,脖颈也随即露出平滑的切面,如同他刚才看到的那半具身躯一样散发着朦胧的光,看不到任何脏器或者血液。黑色的皮革像是依附在灰狼的脖子上,又或者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灰狼扭了扭脖子,轻而易举地就把头摘了下来双手托住。
“如何?这样你满意了吗?”特里克的声音夹着怜爱,如同满足小孩子愿望的大人一般,“啊,你现在没有手拿……”他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身体马上把头托举到和戈尔脖颈齐平的位置,“不过在这之前,还得让你放松下来才好。”
黑狼还没来得及理解灰狼的意思,对方的牙齿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坚甲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同粉碎的还有戈尔的最后防线,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最高等的凶兽魔物都束手无策的硬铠,就这么简单地碎在了特里克嘴里?
“放松……放松……”叼着一小块紫黑色的碎片,特里克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慵懒和蛊惑,他轻轻用力,坚甲碎片便化为齑粉飘散。他的舌头划过黑狼暴露在外的皮肤,一步一步瓦解着他的防御,脱离与疲惫随着湿润的痕迹开始蔓延,直到二人的鼻头碰在一起。
“呃…咕!”
特里克的舌头舔了舔戈尔的嘴角,随后缓慢地撬开了他的嘴唇,黑狼抗拒地想要咬断对方的舌头,牙齿却不听使唤地发酸打滑。他被迫和灰狼纠缠在一起,咽下不属于他的唾液。二人的牙齿相交碰撞,怪异的甜味弥漫在二人嘴里,他看着特里克脖颈处散着光芒的切口恍惚出神,等下一秒时,灰狼的头已经回到了脖子上……呃,头是不是本来就该长在脖子上面的?
“哈啊……哈……”特里克松开嘴,留下戈尔喘息声越发粗重,他伸手轻轻摸过黑狼的胸口,覆盖在外的坚甲也顺势破碎,“咔嚓”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黑狼的脑海中,犹如他的理智也一并变得支离破碎,“你怎么…会……”
“别紧张,你现在很疲惫……”特里克的手指顺着戈尔的腹部线条游弋,像是在品鉴什么艺术品一样轻捏着他的肌肉,“就算是老练如你,刚才那一下的攻击也耗费了你不少体能吧?”
“你、你…呃……”灰狼话音刚落,戈尔的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就算是因为狂化的副作用,他也不应该感觉如此疲劳,他勉强地抬起头,却只对上了灰狼的眼眸。
那双宛若静谧湖泊、淡蓝剔透的眼睛,此时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缓慢起伏的潮水淹没思绪,溶解掉多余的意识和想法,只留听觉在侧。
“戈尔·奥伯。”
“在新生代赏金猎人中崭露头角的你,今天似乎遇到了些许麻烦。”
“是、是这样…吗…?”
“你拼尽了全力战斗,但还是不幸落入下风……”灰狼温柔地揉着黑狼的耳朵,“但,你最亲爱的朋友,同样也是你的伴侣——特里克·修普诺,在这危急关头拯救了你……”
“特…特里克?”戈尔僵硬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不、不对……特里克是我的…目……”
“想一想,戈尔……”特里克的声音从容不迫地碾过黑狼的神经,“到底是你的目标,还是你的…恋人?”
黑狼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他似乎只能看见那一望无际的湖蓝,口水淌过下巴,模糊的身影慢慢在戈尔的大脑里塑形。灰狼从涟漪不断的水面中浮起身子,慢慢地走到自己身前,他温和地捏住自己的下巴,擦去黑狼头上的血迹,又俯身给了他一个吻。
“特、特里克……”戈尔呆滞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我、我这是…”
“不用担心,戈尔。”灰狼绅士地拉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你只是运动过头了。来,我们回去吧?”
聚集在二人周围的人圈慢慢散出一个缺口,特里克点头致谢,一步一步扶着戈尔向外走。很快,欧菲斯市集又恢复了先前的匆忙,仿佛刚才戈尔突然呆立不动、直至跪倒在地不过是日常片隅,而特里克就是总会挺身而出的一般路过好心医生。
“……”
不远处的龙兽人拉了拉斗篷,重新走进人流之中。
…………
戈尔做了个梦。
他撑着地面醒来,有些迷茫地环顾着四周,他像是置身在某个湖边,环绕着他的是低矮的白色苇草。莫名的风拂过,摇晃着白色涟漪,也摇晃起水面。黑狼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湖面透亮宛如琉璃,他鬼使神差地走向湖边准备洗把脸,粼粼湖光却让他看不清自己的面容。
直到煦风不再,水面倒映出来的是微笑着的灰狼。
他的眼睛比湖水还要蓝。
“哈啊!?”
戈尔惊恐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急促地喘着气,一把抹过脸上的冷汗。长年和杀戮争逐相伴,让黑狼已经习惯了手握镰刀的同时陷入浅睡眠,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着起身,随时进入戒备装备。戈尔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躺在谁的房间里,而身上除了一条内裤之外,其他的衣物则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了一边。
他怎么会…
“你醒了?”
突如其来的问候声吓了戈尔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扯过毯子围在身上,看着特里克端着茶壶茶杯走进来,“别那么紧张,奥伯先生,我只是脱了你的衣服而已。”灰狼笑道,“虽然不可避免地有肢体触碰,但还请原谅我的洁癖。”他说着拿了几块方糖放进茶杯里,全然不在意已经袭击过来的戈尔。
黑色粒子迅速聚集成雾缠绕在戈尔的手臂上,他丢开毯子,龇牙咧嘴地朝着特里克扑了过去。然而冥暗的坚刃还没能触碰到灰狼的衣服,黑狼就随着心理医生倒茶的声音一并坠落在地。“你、你……”戈尔勉强抬起头,脸部传来的钝痛让他心中无名火起,脱力和疲劳迅速占领了他的四肢,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坚甲又一次消散开来。
“奥伯先生,我确实有听闻你在同辈的猎手中远近闻名,看来除了血脉给予你的馈赠,你的那份‘骁勇’也出了不少力啊。”
黑狼只觉得脸发烫,他恼火却又无能为力地低咆着,“混蛋!!你、你都对我……干了什么!!”他努力捋直了自己的舌头,只当是特里克还在给自己下着绊子。
“嗯?我只是把你带回来了而已。”特里克耸了耸肩,“导致你自己这么狼狈的,也只是因为能力使用过度了吧?”他说着将茶杯放到一边,又慢慢眯起眼睛,“而且,你该称呼我什么?”
戈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繁杂的记忆不停地涌入大脑之中:不论是退治魔物后侥幸生存的欣喜和刺激、飨食豪饮时的恣意挥洒还是切磋交手间的惺惺相惜,黑狼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灰狼的身影,甚至在他自我欢愉和交媾的同时,也有特里克的一席之地。“不、不对……你…哈啊……怎么可能!”戈尔捂着自己的脸,他颤抖着直起身子,又虚弱地向后靠在床边。他不断地想要和脑中入侵的意识对抗,然而却克制不住地越陷越深,他的胸膛急速起伏着,绯红不断侵染起他的面庞,腿间也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奥伯先生,你不会还是处男吧?”特里克的声音夹带着几丝嘲讽,他拿起已经放得温凉的茶,从黑狼的头顶慢慢倾倒下去。
茶水激得黑狼打了个颤,而他随后却慢慢伸出舌头,试图接住顺着自己吻部流向两侧的液体,以此来缓解体内的焦灼。甜香的味道慢慢充斥着鼻腔,他的眼神也变得迷离,半部分已经开始被湖蓝所点染。
“有这么渴吗?戈尔?”特里克咧嘴笑道,称呼也假意变得亲昵起来,他抬腿踩向戈尔胯间,脚爪来回揉按起他硬挺的狼根。黑狼瞪大了眼睛,他屈辱又享受地别过头,尽量不去发出额外的声响。他的身体更为诚实地扭动起腰部,讨好地蹭着灰狼的趾缝。
“乖,乖……”特里克放下茶杯,揉捏起戈尔的耳朵,他的手指绕过黑狼的耳廓,模仿着小人走路摩挲起他的角。猎人微微歪过头,又强迫着自己挺起脖子,他不愿就此沦陷在这虚假的温柔乡中,而腹中的欲火却升腾得越发剧烈。黑狼的眼皮上下打着架,他逐渐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催的他的大脑越来越混乱。
“看起来你找到你心仪的猎物了?”特里克笑起来,他只是靠在橱柜边上,看着戈尔咬紧牙关,口水却止不住地从缝隙里流出来,黑狼不断颤抖,最终却一点一点挪着身子靠了过来。
“饿了吗,戈尔?”
“你、你…”戈尔刚想反驳,神经却猛地抽搐歪曲着他的想法,黑狼迷蒙地贴上灰狼的胯间,他贪婪地吮吸起来,尽可能地让灰狼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乖,乖,戈尔……”特里克笑起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供消遣。”
…………
戈尔贪婪地趴在特里克两腿之间,他双手扶着灰狼的肉根,欲求不满又笨拙地上下舔舐着。他勉强含住特里克的龟头,又免不了会顶到上颚滑向喉咙,痛苦和窒息感让戈尔痛苦地咳嗽起来,而特里克只是靠着床头,兴致勃勃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不用着急…”灰狼“好心”地握着自己的肉棒,来回拍了拍黑狼的脸,戈尔只是羞恼地低下头,不服气地又含住他的顶端,尽可能地不用牙齿碰到他的肉根。灰狼长舒了一口气,他挠了挠头发拉开领带,露出自己微微起伏的胸与腹。
似乎是找到了诀窍,戈尔已经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他翘起的尾巴来回摇动着,内裤早就被甩到一边,他的肉棒精神地贴着小腹,露出藏在黑色毛发下的粉嫩后穴。特里克慢慢曲起腿,他的脚爪轻轻拨弄着黑狼饱满的卵蛋和肉根,很快他的铃口就分泌出粘液,慢慢悬垂而下。
“坐过来,戈尔。”特里克简短地命令到,黑狼立刻顺从地直起身子,扶着肩膀骑坐在特里克身上,“我、我该怎么做…”
“交给我就好。”特里克轻声说道,他伸手扶住黑狼的腰,另一只手沾了沾口水,随后摸上了戈尔的肉穴。
灰狼轻轻在黑狼的穴口打着转,仔细地揉着他的褶皱,一点一点探进黑狼的体内。在戈尔还没来得及呻吟之前,特里克先一步堵上了他的嘴,异物的入侵让戈尔克制不住地打着颤,恐惧和兴奋涌上他的心头,促使着他的双眼完全蒙上透亮蓝色。他的肉穴本能地夹住特里克的手指,而对方只是一点一点越探越深,舌头交缠,他吞咽着特里克的唾液,而呜咽呻吟依旧从他们亲吻间的缝隙里流露而出。
“乖狗狗…”灰狼松开嘴,他轻轻挠了挠黑狼的下巴,握着自己的肉根顶进戈尔的臀缝之间。
“哈、哈啊…!”
炽热的感受顶上后穴,让戈尔难得惊恐地回过头,然而不等黑狼反应,灰狼猛地一挺身将龟头挤进戈尔的体内。“嘎、嘎啊!?”黑狼吃痛地叫出了声,这可比挨魔物一拳要痛苦得多,他浑身颤抖,肉棒也因为后面传来撕裂的痛感而迅速疲软下去,无精打采地垂在腿间。“放松,放松……”特里克嘴上安慰着,身下却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的肉棒顶开戈尔的层层软肉,不断朝着最深处前进,铁锈味儿慢慢弥散开来,勾引出二人的兽欲。
“呼……”
感受着戈尔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特里克这才放松了力道。他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安抚着伏在自己肩头的黑狼,“戈尔,我希望你记住这份痛感。”他在伴侣耳边耳语道,“这是你寻找我、了解我与依赖我的唯一手段。”语毕,他舔了舔黑狼的耳尖,伸手揉按着二人的交合处帮着戈尔放松,缓慢地动起腰抽插起来。
最开始断断续续的呻吟,很快在特里克的攻势下变成交叠的喘息声。戈尔只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某个湖面泛舟里,由着灰狼牵引着他不断摇摆晃动,他的每一声,每一个动作,都在伴侣的掌控之中。夹在二人腹间摩擦的肉根再次抬起头,不断吐出黏液,疼痛逐渐褪去,现在特里克带给自己的只有碾过前列腺的刺激和舒爽。
“特、特里克…”戈尔小声呼唤着爱侣的名字,“不、不要丢下我…”
“放心,放心。”特里克眯起眼睛,猛地挺腰撞进戈尔最深处,他听着身上人的哭腔,张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淡色的纹路从他的齿痕开始向外蔓延,随即与黑狼的身体融为一体。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章三
隆一压低了身形,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躯体缩在阴影之中。他瞄着窗户内闪动着的人影,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袭击才比较容易一击致命。戈尔不仅像传闻中的一样具有攻击型,也像传闻中一样鲁莽,在隆一看来,特里克不过是轻轻拍了一下那头蠢狼的脖子,然后就那么不靠谱地着了道儿,看着像是他尾随着灰狼一直到市集,不过是被牵着鼻子走罢了。
“哼,也省得我麻烦了……”蓝龙冷哼道,此时此刻,他正蹲伏在特里克的据点外——这个看着像是诊所一样的偏僻古宅,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干掉你,老大也少一块心病……”隆一小声念叨着,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尽量不发出声响地靠近了那栋房子。
在不会陷入危险的前提下尽快解决掉特里克,这是上头给隆一下达的任务。无关乎悬赏金额,身为黑帮的爪牙,只要老大皱皱眉头,无论目标是谁,蓝龙的拳头就要敲碎惹人生厌之人的脑壳。
不过这次的目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特殊——比起一般的交易对象,特里克更多是作为心理治疗师出入黑帮。
隆一不明白老大有什么心病,每次他一来,就要和老大在房间里带上几个小时,作为守卫的他即使有心去听,得到的也不过是些模糊的声响。每次治疗结束,他会紧盯着灰狼,对方则是朝他有好地笑一笑,顺带着询问他“你的主人是谁?”这样的…
……呃?
隆一扶着脑袋,他感到一阵眩目,上方渐近的响动让他本能地贴着外墙躲在窗台下面。蓝龙屏住呼吸,他看着洋洋洒洒飘落的花瓣,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特里克有询问过他那样的问题吗?还是说,他搞混了说话的人?不对,纵使是老大也没有这么询问过……窗户“咔哒”一声关闭,隆一也迅速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一地的玫瑰花瓣,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特里克到底是发现了他。
也不打算继续遮遮掩掩地行动,隆一索性走到正门口,半掩着的房门像是在邀请着他进入。蓝龙试探着推开门,确定门口没有什么陷阱之后,这才一个闪身进入了屋内。
隆一环顾着四周,屋内的场景布设和老大的家别无二致:插满玫瑰的花瓶摆在鞋柜上,上面还散落着几本装帧开散的书、夸张的油画挂在两侧,些许部分已经褪色而显得朦胧、渐起渐伏的音乐、或有或无的香味,这一切都和老大的家…
“唔……”
晕眩感让隆一不得已地扶住了鞋柜,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自己什么时候去过老大家里?他难道不是一直在黑帮那里活动的吗?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蓝龙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胸前的罪眼散发出光芒,隆一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速率,尽量不去摄入那古怪的香味。
“心理医生吗……”摘过挂在腰间的指虎,冰凉的触感让隆一多多少少安定了一些。蓝龙深吸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除了墙壁两侧的烛台,屋内再没有其他的照明源,昏黄的环境摇曳着所有物体的影子,连带着隆一的身形也被融入其中,他抖了抖耳朵,尽可能地捕捉着屋内的一切响动。“这个声响…是什么……”蓝龙皱着眉头,交错不断的“哒哒”响声让他十分地烦躁,“是那个羊一样的生物吗……”回想着经常趴在灰狼肩头的那几只迷之生物,蓝龙继续前进着,只看瞅见一抹身影迅速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来了吗……!”
一抹血色几乎在一瞬间照亮了整条廊道,与之而来的是木板碎裂之声;碎纹随着隆一的双拳不断延伸,犹如深夏恣意生长的藤蔓,爬满了走廊的墙壁。像是知道蓝龙会跟过来一样,在他冲过来的同时,黑影已经消失在了另一个拐角。隆一冷笑一声,罪眼闪烁的同时双腿发力,直接将身下的木柜击嵌到了后面的墙壁。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速度能如此之快,他的手指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那抹黑影…
“!?”
隆一猛地向后退去,不知何时,他追着那道影子进入了一个环形房间。似乎是自己也意识到走进了死胡同,黑影待在房间的尽头一动不动,最后颤抖着分成三块——一黑一白和一灰。
“羊…?”隆一皱紧眉头,他一直追的甚至都不是特里克本人?
“咩。”像是在回应蓝龙的想法,为首的灰羊轻轻叫了一声,三只小羊很快在房间里漫步,如同完成了任务一般消磨起自己的自由时光。
蓝龙捏紧了指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向灰羊。他瞅准小羊绵软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了进去,就算现在找不到特里克,先对他的几个宠物下手也无妨!
柔软的触感顺着指虎传至手指,紧跟着蔓延到手臂乃至全身,这一拳如同泥牛入海,让隆一完全没有击中猎物的感觉。似乎因为速度太快,灰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懒洋洋地瞥见隆一一只手都插进了自己体内,这才装模作样地惨叫了几声,随后急速膨胀爆散开来。
“呃!?”
夸张的烟雾笼罩住了隆一,让蓝龙下意识地挡在眼前,其余的两只羊像是见怪不怪似的继续在房间里漫步,“生、生物炸弹!?”蓝龙猛地向后跳去,他拨拉着身上的羊毛碎屑,难以置信地看着烟雾散去后露出的人影——或者目前来说,那是个只能称得上人形的家伙。
佝偻的人形慢慢生长出四肢,五官也慢慢浮现出来;织料衣线交错,最后随着指虎相碰的“叮咚”脆响画上了句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蓝龙正站在自己面前,好奇地来回打量着自己的身体,黑白两只羊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隆一”身后,轻松跃起趴在了他的肩头。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伪龙重复着蓝龙的话语,他甚至连声音都学得有模有样。隆一迅速做出反应,他看着对方还没有握上武器,又一次地冲了过去,不管外形模仿得再怎么相似,罪眼和带来的力道肯定不会…!
叮————
指虎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隆一慌张地后跳了几步,手掌传来的酸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甩了甩手腕,而对方也立刻模仿起自己的动作。“混蛋!”蓝龙克制不住地怒吼道,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力量都复现出来的!?
蓝龙从没想过会把战线拉得如此之长,他仿佛站在一面镜子前,不断地与自己的虚影交锋。分身宛如他的提线木偶,无论怎样的动作都能再现,甚至隐隐约约有了要超过他的趋势。“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家伙耗死!”再一次出拳无果,隆一退回原处,鲜血顺着他的指虎滴落在地,他慢悠悠地和分身在房间里周旋着,直到再一次摆好进攻的架势。
分身同样饶有兴致地抬起手,他举起右掌,分开手指,借着虎口瞄准对面的隆一。身体前倾,膝盖弯曲,妖冶的赤色光芒划过罪眼,二人的身形再次交叠,只不过这次蓝龙没有再瞄准分身的弱点,而是砸向了自己胸前的能量源头。
自毁——隆一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要在保证安全的命令下,这无疑是最后的选择。如今的几轮交手之下,分身到现在也只是在模仿他的行动,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胸前的那个罪眼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如果能诱导他击中自己……抱着这样的想法,隆一假意瞄向自己的胸口,他看着分身也跟着朝自己砸去,然而蓝龙还没来得及得意,对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隆一”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笑容,随着一声轻响又变回了灰羊,隆一猛地一颤,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三只小羊已经一起撞上了他的手肘。
“咕叽。”
…………
“哈啊!?”
蓝龙猛地睁开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向下巴。击中罪眼的触感和与之而来的疼痛都让隆一心有余悸,那种在死亡边缘徘徊洄游……等下,他现在不应该死…
“你醒了?”
“呃!?”
突如其来的声音又吓了隆一一跳,他本能地想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被捆在了椅子上。他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扭过头,灰狼正坐在自己对面,安抚着怀里的小灰羊,“我们又见面了,隆一先生。”他抬起头,藏不住的真诚从他的笑容里溢出。
“……别在那里假惺惺的。”蓝龙咬牙切齿道,“躲在一旁观赏我被你的宠物戏耍,你很得意吧?”
“你在说什么呢,隆一先生。”特里克一脸惊讶地摇了摇头,“我可是在屋子里看到了倒下的你,才把你带到了诊疗室,怎么说是我在观赏呢?”
“哈?事到如今了你还要撒谎!?”蓝龙恼火地吼道,脑后却传来不合时宜的钝痛,仿佛是在印证特里克那一套自己昏厥过去的说辞,“且不说你是不是救助了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绑起来?”
“嗯…是啊,隆一先生,如果你没有那么强烈的自毁倾向的话,我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地把你绑在这把椅子上。”特里克惋惜地摇了摇头,“我可爱的怀特也不会为你奉献那么多了。”他说着又捏了捏怀中的灰羊,对方则只是懒洋洋地叫了几声。
“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嗯……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做一些简单推断还是可以的。”灰狼说着打了个响指,记录板和羽毛笔随即浮现在他手里,“隆一先生,你这次到访是想我帮你医一医心病。只是事发突然,你体内的罪眼为你带来的嗜血心理和自毁倾向在一瞬间压垮了你的理智。于是你一边在我家恣意破坏,一边瞄准了让你暴躁的源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千钧一发,怀特发现了你,但可惜弱小的灰羊又没有能一击制服你的办法——”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随即把记录板转了过来,上面简笔画了一只灰羊撞向一只蓝色的龙,后面还贴心地画满了天空白云和草地,“他拼尽全力把你撞晕了过去,顺带着把我喊了过来。综上,这就是事件的全貌,你觉得如何呢?隆一先生?”
“……你不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吧?”
蓝龙死死盯着一脸无辜的灰狼,“还是说,每次老大找你做的治疗也是听这些狗屁不通的话!?你这个江湖骗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冷静,隆一先生,你现在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特里克耸了耸肩,“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能给患者最大的帮助,就是帮他们还原出事情的全貌,以及后续的疏导和接纳工作。”他说着手腕一扭,纸币瞬间就变成了一根黑色的教鞭,“隆一先生,我用来稳定你心情和身体的不过是普通的绳子而已,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的话,随便挣脱就好了。”灰狼好心提醒道,“这点束缚的话,就算不用我帮忙,你也应该能轻松解开吧?”
隆一狐疑地低下头,捆着自己的绳子似乎就是最普通的样式,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磨损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焦黄的杂草。蓝龙扭过头,他猛地发力,胸前的罪眼发出激烈的红光,然而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也弄不断这几根不堪一击的束缚,“妈的,你到底干了什么…!”
“在不会陷入危险的前提下尽快解决掉我……”特里克突然缓缓开口道,“隆一先生,这是你的老大给你下达的命令吧?”
“你、你在说什么……”
“不陷入危险指的是什么呢?”灰狼眯起眼睛,“到底是希望你不陷入危险,还是不希望你胸前的这颗…陷入危险呢?”
胸前传来的抚摸带着奇异的酥麻感,让隆一克制不住地打了个颤,“肯定是让我…自己注意…”
“唔,黑帮靠隆一先生恒解决了不少麻烦吧?”特里克的语气充满了尊敬,“隆一先生也靠着这颗罪眼得到了非凡的力量,不是吗?”
“呃、呃嗯……”
“所以,如果隆一先生真的陷入危险之中,你觉得他们会轻易让这个力量的源泉落在别人手里吗?”
“不、不可能…”
“想想,隆一先生,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强烈的自毁欲望呢?为什么不惜违背自身的生存欲望也要选择破坏胸前的罪眼呢?”
“不、不可能…我、我明明…!”
“就算你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来解决我,但组织还是委派了另一个人和你一起行动……”特里克柔声说着,他侧开身,露出在一旁陷入昏迷、被拘束着的戈尔,“嗯,他也是个好孩子,不是吗?”
“什、什么……”隆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搭…呃!?”
哈,你就是这次的合作伙伴吗?看起来还挺靠谱的嘛!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打探打探。
隆一!不要再过…唔……
“嘎啊…呃……”
隆一瞪大了眼睛,太阳穴传来的阵痛随着他的口水一并滴落,他像是一头受惊的幼兽,迫不得已地接受着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黑帮、队友、探索和欧菲斯糅杂在一起,从罪眼流出极致的一滴,晕散在他的识海之中。
“不、不对…不是的…我是来、我是过来…!”
“再谈谈您的烦恼吧。”
隆一呆滞地抬起头,周遭的场景变换,自己仿佛回到了黑帮的据点,老大正靠在躺椅上,一旁的灰狼正严肃地拿着记录板。
“……老样子。”老大不耐烦地挠了挠头,“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战斗狂…”
“您的意思是,达摩克利斯之剑?”
“哈?你的那套文绉绉的说法我搞不懂,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他撇了撇嘴,“虽然是一条很听话的狗,但是哪天要是真的反水了,搞不好坐在这儿的就换人了…”老大说着,又担忧地望向了隆一看守着的门口。
“放心,他不会听到这里的对话内容的。”特里克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飘向蓝龙,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
“哈,你做事果然周到……”老大摇了摇头,“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把他早点儿解决比较好,虽然浪费了一个打手很可…”他话说到一半,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说起来,特里克,你虽然是医生,但简单的手术应该也会吧?”
“那要看您怎么定义简单了。”灰狼笑道,“比如将把一具身体拆骨剖肉、取其精华,这种程度的话……对我来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黑帮老大眯起眼睛,他盯了特里克好一会儿,这才摆了摆手站了起来,“今天就先到此结束吧,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见见隆一。”
“他的瞳孔是双色的,你要是有兴趣收藏的话,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蓝龙僵在原地,刚才发生的一切宛如镜中虚影,字句却真实地让人毛骨悚然。“隆一先生,不得不说,你的眼睛确实很漂亮。”特里克不知何时已经战斗了他的身后,伸手按在蓝龙脸上,手指用力撑开他的眼皮,因恐惧而抖动的眼球从身前圆镜倒映回自己的瞳孔之中,“再加上你是龙兽人,体质远比普通种族的要好……”灰狼仔细琢磨着,“你的老大要是真的把这当礼物送我,不收下我也于心不忍啊。”
“不、不要…我、咕呃…我…!呃…!”隆一语无伦次又激动地颤抖着,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被特里克抹开在脸上。
“开玩笑的,隆一先生,我当然不是那么热衷血腥的人。”灰狼松开手,语气轻松地宣布着蓝龙的死缓,“但是,我想你现在也应该搞清楚大致情况了。”他耐心地走到蓝龙面前,再度拿起教鞭。
“隆一先生,让我们回到最开始,我见面时问你的问题吧。”特里克笑道,“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
蓝龙结结巴巴地回答着,脑海中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只有那抹红色挑染清晰可见,“想一想,隆一先生,如果你的主人真的关心你,会派人来监视你,甚至让你死在敌人的手里吗?”
“如果他真的把你当做一个同伴而不是一个工具,会让你这么毫无准备地来赴险吗?”
“隆一先生,纵使你从小就被组织培养,我也能明白其中你的感激之情……”特里克抚摸着抽搐着的蓝龙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主导自己的命运呢?”
灰狼的手摸过蓝龙的脖子,捏着他的腮迫使他抬起头,对面的戈尔正奄奄一息地靠着墙,而凭空出现的白板正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文字。“想想吧,隆一先生,什么事能比掌控自己的命运还能让人心动呢?不用忍受别人的颐指气使,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总比被委派去暗杀什么软弱的心理医生,结果还要被对方做成标本要好多了吧?”他的手指摩挲上隆一的角,轻轻在他耳边吐息着,喷薄的热气让蓝龙抖得越发厉害。
“隆一先生,你在黑帮里待了多久了?你又看多少个首领换届了?”灰狼的手指伸进蓝龙的嘴里,肆意地搅弄着他的舌头,由着他发出“呜呜”的可怜声响。白板上的文字不再继续浮现,特里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站在蓝龙面前,教鞭暧昧地挑逗起对方的下巴。
“想一想,隆一先生……或者你完全有能力、有资格坐上那把交椅呢?为什么要放弃一个文明人的身份,甘愿沦为任人驱使的野兽呢?”
“我、我不能…”
“隆一先生,或许你会对我和你首领之间的谈话很感兴趣吧?”灰狼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说,他每天的话题都像刚才那样,围绕在如何更好地束缚你、更直接地操纵你,乃至在危急关头让你甘愿献身牺牲……你又会怎么想呢?”
脆弱的神经宛若琴弦,随着灰狼锐利指甲的拨弄一根又一根地开始崩裂,又被新的细线衔接。蓝龙握紧着扶手,异样的感觉慢慢累积在他的小腹,随着特里克的声音充盈起他的四肢百骸。
“隆一先生……你的主人是谁?”
“我、我的主人…”蓝龙迷蒙地抬起头,他赤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湖蓝,“是…特、特里克医生……”
教鞭轻轻地拍了拍蓝龙的下巴,顺着他青筋暴起的脖颈慢慢往下滑至锁骨,游弋于他的颈部。
“你这次来,目的是什么?”
“是…是为了夺走特…呜、唔……夺走主人的…性命……”
教鞭猛地抬起又落下,在蓝龙疤痕累累的胸口留下一道红印,“是吗?那你应该能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教鞭已经滑至他的腹部,前端顺着蓝龙腹肌的沟壑缓慢移动着,又绕着胸前的罪眼打着转,再而稍稍刺探蓝龙的肚脐,最后又在他的小腹上画起十字。
“是、是…我、我知错了……”
“这可不是一句你知错了就能弥补的,隆一先生。”特里克的语气一转严肃,“不会补救的狗狗是讨不到主人的欢心的。”
“我、我知道…请、请给我……”
“当然,我很乐意给你机会,不如说,多少次机会我都愿意给你。”特里克俯下身,他的顶住蓝龙的额头,深邃的瞳孔倒映出蓝龙有些痴傻的表情,“比如先从解决某些让人生厌的老大作为开始,你觉得如何呢?”
蓝龙咬紧牙关,他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有些颓靡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慢慢张开嘴,舌头耷拉在外,突如其来体热让他难耐地甩了甩尾巴。隆一岔开双腿,腿间的帐篷精神地支棱起他的宽松的外裤,他双颊通红,眼神渴求地盯着灰狼,期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戈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甩掉捆在手上的绳结,神情微妙地站在特里克身边。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看着进入发情状态的蓝龙,特里克耸了耸肩,“龙性本淫,既然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多半也是调教成功了,剩下的再稍微给他一些甜头就好。”
“这样……”
“吃醋了?”灰狼转过身,手中的教鞭轻轻挑了挑戈尔的下巴。
“没有,只是觉得最开始你那样诱敌很危险而已……”黑狼歪过头避开特里克的视线,“我都差点儿要出手了……”
“哈哈,放心,不紧张刺激一点,医生也很难进入状态的。”灰狼朗声笑道,“也辛苦你了,演技不错。”
“什么演不演技……躺在一边装死而已。”黑狼吐了吐舌头,“所以你接下来是要给他点……呃,‘甜头’了是吧?”
“嗯,你要看看吗?”
“不、不了……我去干点儿别的。”
看着黑狼仓皇的背影,灰狼惋惜地耸了耸肩,他再度看向隆一,伸手扶住了他的脸,“希望你好好记住接下来的感受,隆一先生…”
…………
隆一吐着舌头,他尽可能地挺直了后背,同时不停思索着任何能取悦特里克的办法。心理医生只是坐在他对面,悠然自得地翻着手里的书。
“主、主人…”他小声呼唤着,又害怕自己惊扰到特里克的兴致。“怎么了?”特里克继续翻着书,轻轻抬了抬教鞭,隆一的下巴同步就传来了触感,“我、我想现在就……帮上主人……”
“嗯……比如呢?”
“我、我可以比那个黑狼…做的…呃!”
“不要和同伴内卷哦。”红印眨眼间就留在了隆一的胸口,蓝龙吃痛地倒吸了口气,身体却不由得感到刺激,“我、我知错了…呜……”
“刚才那个回答…算四分吧。”
“我、我还有!”蓝龙连忙辩解道,“但、但杀掉原来的…老大的话…”
“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恻隐之心嘛。”特里克笑道,又一道红印随着他抬手留在了隆一身上,“如果你这么想的话,我现在送你回去也可以哦?”他友好地提议道。
“送你回到那个将你养到成熟后就可以宰杀的牢笼……如果看到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你的老大会怎么想呢?他会痛改前非、真情实感地对待你,还是说……”他故作思索地歪着头,“会亲自动手,扯出你胸口的罪眼,让你在无知与痛苦中死去?”
“啊,你现在都已经知道内幕了,应该就不算无知了吧?”他笑道。
隆一胸前的罪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同时,又融进一抹湖蓝。泪水无意识地从龙兽人眼中划过,他慢慢低下头,毫无察觉那光芒的变化。
“我、我会亲手把他的头……作为我的诚意,奉到您的面前……”沉默良久,隆一慢慢抬起头,他身上也布满了和戈尔颈部如出一辙的纹路,“届时……我也会成为新的首领,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是,在这之前,还请允许我来担任您的护卫……伴您左右。”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也充满了对特里克的渴求。
“…十分。”
章四
夏洛克盘腿坐在床上,他看着放在身前的工具和装备,皱着眉头陷入思考之中。如果不是被那个酒保阻拦,他肯定可以逮到那头黑狼,顺带着再问出他的幕后老大,这么一路顺藤摸瓜地揪过去,保不齐除了拿到特里克的资料,还能赚些别的外快。
“妈的……我干啥怕那个酒保……”大白鲨不明所以地甩了甩尾巴,不过是个会扔飞镖的家伙而已,大不了真打起来,他一身腱子肉还怕扭不断那家伙的脖子?
“不过说起来,既然那个酒保在欧菲斯待了那么久,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他的底细吧……”夏洛克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实在不行去‘问问’他应该也可以…”大白鲨仰后躺去,他下意识地弓起双腿,床却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拥挤,“难得啊……”夏洛克感叹道,现在居然还有旅馆能配适他这种体型的床,不说别的,光靠这点他就可以给这家店一个好评了。
“明天再去欧菲斯其他地方看看好了,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这头灰狼大概也藏不到什么地方……”
…………
“看起来您昨晚睡得还不错?”
夏洛克恍惚地抬起头,酒保正不紧不慢地擦着杯子,“难得有客人这么早就到酒吧来。”
“啊……嗯。”夏洛克敷衍道,“你这里不是全天营业吗?”
“嗯?哈哈,就算全天营业,也不会是我值班。”酒保笑道,“我可不是那种热衷于全天工作的人。”
“这样吗……”大白鲨半眯起眼睛,“说起来,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客人怎么这么问?”酒保举起杯子,看着杯壁上是否还有自己没擦去的污渍,“贸然询问对方工龄可是很没礼貌的哦。”
“你这里也没写这条规矩吧?”
酒保愣了愣,随后哑然失笑,“确实,您说得很对……”他话音一转,“不过,我想比起我的工龄,您应该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吧?”
“看起来你已经听说了不少啊?”夏洛克眯起眼睛身体前倾,他看着酒保,“我们的话题进展能这么迅速,我很高兴。”
“毕竟如果不快点儿的话,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酒保耸了耸肩,“当然,我也没有偷听客人谈话的坏习惯,不过看那天那个小伙子从您摸走了什么东西,我也能猜到个大概。”他神秘地眨了眨眼,“干这行眼力劲儿可不能少。”
“那你该做的就不是把我拦下结账,然后拴在这里成为你的回头客。”夏洛克冷笑道,“我是不是接下来还要点杯酒才能继续我们的对话?”
“明智之选。”酒保一脸正经地把酒单推到夏洛克面前,“要不要和上次一样?我看您把两杯酒都喝完了,或者您想试试新的?”他的语气又变得十分热情,“就算每分钟喝完一杯,欧菲斯的酒也够您尝上三天三夜了。”
想着上次极不愉快的会面,夏洛克皱着眉头随便指了指,“好了,我想调酒应该不妨碍你说话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在桌子上。
“自然。”酒保眯起眼睛,“那么,您在找谁?”
“特里克·修普诺。”
摇酒器停在空中,大白鲨嘴里的名字显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惊愕、感叹与狐疑轮番从酒保的眼中划过,全部被夏洛克收在眼里。“看起来你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大白鲨撑着下巴,“我想开店时间晚一点儿也没什么大问题。”
“……自然。”往杯中加了跟弹簧与些许冰块,酒保重新摇动起手腕,“修普诺医生最近很少露面了。”
“他是医生?”
“嗯……他是这里的心理医生。”酒保点了点头,“不夸张地说,这里所有人都去找过他。”
“哦?他这么有名气?”
“不单单是看病,其中不乏也有仇家之类,去的时候倒是都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出来的时候嘛……”酒保旋开瓶盖,把酒液倒入杯中,“您的‘低语’好了。”
“死了还是怎么?”夏洛克只是拿过杯子,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混着辣味的酸苦绽放在嘴里,让夏洛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哈哈,那不至于。修普诺医生向来崇尚和平,大家出来都很和气而已。毕竟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如果有什么误会能沟通疏解,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一直住在这里吗?”
“向来如此。这里是修普诺医生的巢穴,即是起点,也是终点;即是纷争的源起,也是和睦的休止。”酒保兴致高昂地说道,他如同唱歌剧一般地举起调酒器,也不管夏洛克一脸匪夷所思。
“总之,希望您能在欧菲斯过得愉快。”他礼貌地欠身,酒吧门前的铃铛紧跟着被撞响,吵嚷的声音瞬间挤满了酒吧,大家争先恐后地挤到吧台前,完全无视了夏洛克的存在。
“没事的,夏洛克先生。”酒保笑道,“您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
…………
“心理医生……”夏洛克躺在床上念叨,这么说,他一直以来收集到的线索也没有完全白费,除此之外,这家伙居然一直缩在这里……
“奇怪,按理说早就应该被仇家和杀手挤满了才对……”回想着当时自己看到的悬赏金额,那笔钱完全足够自己恣意挥霍很长一度那时间,大白鲨一边调整着自己嘴部的器械一边思考着,能打探到这家伙所在地的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按理说这里早就该成为那群见钱眼开的杀手们的角斗场了。
“那头黑狼……没有把消息卖给别人吗?”大白鲨嘀咕着,现在他一点困意也没有,明天顺利的话,多少是可以打听到特里克的住处,如果真和那个就报说的一样,这里所有人都和那家伙有染……这么想着,大白鲨从床上一跃而起,准备开窗透透风。
…………
“您这是在等我?”洗完最后一个杯子,酒保看着依旧坐在吧台边上的夏洛克,“如今像您这么有耐心的客人还真是少见。”
“没有耐心可钓不到大鱼。”夏洛克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如果特里克不跟你们所有人都打好关系,他也很难在这里藏身这么久吧?”
“您的意思是?”
“哈,也没要装得如此正人君子。”夏洛克边说着边弹过手里的金币,“像这样的纯品货色,如果能把特里克那个胆小鬼做了,可以拿到数以万计的量。”
“……我想我还是不明白。”
“你们把来到这里的赏金猎人都杀了吧?”夏洛克眯起眼睛,“特里诺的脑袋那么值钱,这里倒一派安逸祥和。你说大家来这里解决矛盾?我看他才是最大的那个矛盾罢了。”他靠近不为所动的酒保,“想想吧!如果有那么多钱,你又何必拘泥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不是想开多大就有多大?酒,女人,身份地位,有那么多钱哪个买不到手?”他挑了挑眉毛,“或者说,你还有别的什么特殊爱好?”大白鲨一边说着一边下流地摸向自己的裤裆,“我不介意先代劳一下让你尝尝甜头。”
“这还请容我拒绝,本店暂时不提供性服务。”酒保只是摇了摇头,“而且,大家并没有对来客动手动脚,这点还请你不要误会。”
“得了吧,你觉得我会相信你?那个毛头小子也说了和你是老熟人,你不会觉…”
“本店要打烊了,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可以之后再来。”酒保打断道。
“明天本店需要去市集采购,恕不招待,还请您原谅。”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
夏洛克靠着墙壁,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消磨时间。欧菲斯市集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除了更加热闹一些,其余的也…
夏洛克突然直起身子,他难以置信地朝着一个摊贩走去,摊主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其中正有几罐蓝色的药液和自己腰间所带的别无二致。
“喂大叔,你卖的这个是什么?”夏洛克蹲下身一边掂量着那罐药液。
“哈?这个……”看着蹲下来还要比自己高的大白鲨,摊主也不敢给他什么脸色,却也强撑着面子:“这个是比较特别的,你别给我碰坏了。”
“你就说这是干什么的!”
“那么着急干什么……”摊主嘟囔着翻开一旁的手册,“那个是可以改变自身密度的,很贵的!你如果想…呃!?”
摊主话还没说完,夏洛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你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的!?”他面色狰狞地吼道,一旁的路人很快凑热闹一样地围了过来“这是我研发出来的药剂!你是怎么搞到手的!?”
“你、你在发什么癫,我怎么可能把货源告诉你啊!”摊佯装镇定地说道,而冷汗已经顺着他的鬓角流淌,“什、什么研不研发的!不过是普通货色而已!别想在这里诓骗老子!”
“普通货色?是这样吗!”夏洛克冷笑道,“那正好,我就让你试试这所谓的普通货色是什…”
一瞬间,夏洛克只感觉谁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猛然抬起头,而四周好奇嘀咕着的路人遮蔽了他大部分的视野。大白鲨站起来朝远方望去,只看得一个人匆匆带上兜帽转身离去。
那一抹赤红色格外的显眼。
…………
“您今天来得也很早。”
夏洛克抬起头,壁橱里倒挂着的各色酒杯在灯光下发出明快的光彩,“像这样和客人在开店前聊天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酒保笑道,他摸过身前的一排酒版,颜色各异的酒液借着气息混杂在一起,勾凝出绚幻的味道,“今天我请您一杯,如何?”
“……特里克住在哪里?”
“您这么急着去见他?”酒保拿过一枚鸡蛋撞向桌边,蛋壳碎裂的响声反倒是让夏洛克觉得脑子发昏,“修普诺先生是需要预约的哦。”
“哈,一个心理医生能火爆到这种地步?”夏洛克讥讽道,“还是这个镇子的人都有病到每天请他上钟打卡?”
“您言重了。”酒保摇了摇头,“大家都很感谢修普诺医生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他,欧菲斯不会有今天这个样子。”
“哈?这个样子?什么样子?”夏洛克下意识地笑了出来,“大家每天发了疯似的挤到酒吧里喝酒打耍?还是随意…呃……”
“…您的‘呓言’。”酒保慢慢把玻璃杯推到大白鲨面前,杯底酒液湖蓝剔透,往上却神奇地展现出翠绿色,旁边点缀的红色樱果泛着甜蜜的光泽,缓缓流下一滴灼色。
“该起床了。”
“!”
大白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错愕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随即抓着夹克从床上跳了下来。“您好,欢迎来到欧菲斯酒吧。”等夏洛克推门走进酒吧,酒保象征性地喊道,随即继续忙活起手头的工作,“喂,你这家伙在这里装什么!”他走过去一把揪住酒保的衣领,“少跟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给我喝了什么!?”
酒保从容不迫地看着凶神恶煞的大白鲨,他依旧摇晃着手里的调酒器,“客人,来到欧菲斯感到混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联系修普诺医生。”
“哈!?事到如今你还跟老子在这里装蒜!?”他的匕首已然架在了酒保的脖子上,“你他妈的…”
“夏星消陨。”
熟悉又讨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夏洛克恍惚地转过身,戈尔正一脸疑惑地站在自己身后,“嚯,交易对象不会是你这么个脾气火爆的家伙吧?”他不怀好意地笑道,“算啦算啦,你就放过人家酒保吧,有什么想问的你直接和我说不就好了?”
夏洛克难以置信地看着戈尔,又转过头看着酒保,二人的神色出奇地一致,都像是在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也像是初次见面那样充满疑惑。“不、不对…我都已经在这里…还有你!”松开酒保的衣领,夏洛克回身一把想要抓住戈尔,捏到手里的却只有一块轻飘的布料。
“里奇先生,不用这么紧张。”酒保的声音从大白鲨身后传来,“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修普诺医生。”
夏洛克慢慢转过身,酒保双手撑在台子上,笑容和煦地看着他,“您并不需要纠结我们是不是见过,又或者见了几次,时间在欧菲斯并不是很重要的概念。”他随性地摆了摆手,桌上的酒杯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变得充盈,眨眼间又空空如也。
“你在说什么疯话……”夏洛克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这又是什么把戏!?”
“我想,除了那个告示,您应该未曾注意到这里没有钟表吧?”他委婉地提醒道,夏洛克环顾四周,如他所言,墙壁上除了堆满了各类酒瓶和挂饰之外,并没有可以计算时间的事物。
“我说过,时间在这里并不重要。”酒保咧嘴道,“无论是白天、黑夜、清晨还是黄昏,不需要用这些伤感的词汇来约束自己。在这里只要享受自己就好,不是吗?”
大白鲨全然没有在听酒保说话,他转过身看向外面,刺眼的光芒足以证明现在就是白……
“……?”
强烈的光芒褪去,展现在大白鲨面前的是蜡笔画一样的蓝色背景,行人依旧匆匆来往,可他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黑色与黄色很快侵染了原先的画作,繁星之夜很快散布开来,“怎么样?我觉得我作画的技术还行。”酒保叉着腰,他挠了挠下巴认真地说道,“或者,你要不要再喝一杯?里奇先生?”
“……你到底是谁?”
“嗯?我们要回归到如此直白的问题吗?”酒保笑道,湖蓝色的双眸狡黠地眨了眨,“就算到现在,你也辨识不出我的种族,不是吗?”
有传言说他并不只局限在“狼”这一形态上。
酒瓶在夏洛克甩出匕首的同时一并炸裂,瓶盖有意识一般地迅速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向夏洛克的脚下。“该死…!”金属摩擦地面发出了不该有的旋律,夏洛克勉强地扶着桌子稳住重心,而那把刀却只是穿过了酒保的身体,击中了他身后的酒桶。霎时间,殷红的酒液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涌流而出,滔天的液体卷过顶上灯光,酒吧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他妈的!!”感受着液体已经没过双腿,夏洛克恼吼道,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拔腿向外跑去。液体宛若胶水,死死地缠着他的双腿,无奈之下,他猛地把试剂注射进自己体内,随后一头扎进了酒液之中。
与先前的滞黏感不同,全部没入酒液中的大白鲨只觉得十分轻松。他刻意控制了注射液的量,既能从现在的局面脱身,也不会让自己的身体“迷失”在这无尽的洪流之中。他猛地撞开紧闭着的酒吧栅门,而液体却并没有跟着涌出来,他一个打滚从液体里钻了出来,猛地一个闪身躲开了瞄向自己脑袋的冲拳。
“轰!!”
“小子!没人跟你说过偷袭可耻吗!”
几个趔趄之后,夏洛克这才稳住了脚跟,他盯着从烟雾中走出来的蓝龙,十分恼火地叫道,对方并没有理会自己,而是再一次摆好了出拳的架势。夏洛克刚刚抽出匕首,隆一已经闪现到了面前,他迫不得已地举刀护在面前挡下那一拳,钢刀瞬间炸裂成碎片划过他的皮肤,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该死的,一个接一个的…!”擦过脸上的血迹,夏洛克一边被迫招架着蓝龙的攻势一边想着逃跑路线,直到他看到对面酒馆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呼,果然还是不应该倒那么多酒出来……”酒保一边抖搂着自己湿透了的外套一边面露苦涩,听到背后的声音,隆一迅速退到了他身边,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腿。
“乖,乖……”酒保微笑着摸了摸蓝龙的头,“里奇先生,看起来你还是没能适应欧菲斯的风格啊。”他的语气略带惋惜,“我还以为你这种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专业猎手很容易安定下来的。”
“安定可不是给老子用的词。”大白鲨咬牙切齿道,“都到现在了,你还要披着那层可笑的外皮吗!?”
“哈哈,确实有些不礼貌。”酒保面露歉意地说着,他扯开蝴蝶结,身上的衣服跟着一并散碎扭曲,红蓝相间的毛发映入眼帘,狼兽人甩了甩头发,再次戴上了眼镜。
“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特里克·修普诺。”灰狼咧嘴笑道。
“夏洛克·里奇,欢迎你到访恶魔之地。”
章五
距离上次与目标陷入拉锯战,夏洛克已经记不太清过了多久了。他向来不喜欢把战线拉得太长,虽然他有足够的体能来应对局面,但是往往拖到最后…
“轰!轰!轰!”
路面不断被砸开,蓝龙逼得夏洛克不断后退,砂石飞扬间,大白鲨仍需提防不知会从哪个方向袭击过来的拳头;武器一把又一把被击碎,这迫使他不得不开始赤手迎敌。
“该死,这他妈的……”
叮————
夏洛克扶着脑袋,勉强躲过隆一的又一次袭击,凌厉的拳风拂过他的后背,锥骨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咔吧”声。瓶盖击地的诡异声响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越发难以招架隆一的攻势。
“妈的……还在那里看热闹!”瞥向不远处的特里克,灰狼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他时不时抬起头,观望着这边的战况,又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如同真的在给夏洛克观察病情,随后准备给出处方一样。
“混蛋…!”大白鲨恼火地怒骂道,他迅速拿过腰间两瓶药剂,咬牙抵抗着晕眩扎进大腿。蓝龙的拳头如约而至,而夏洛克并没有正面回击,他俯身冲向地面,一晃间消失了身影。
“糟了!主人!”蓝龙迅速反应过来了大白鲨的把戏,他本能地朝特里克跑去,而夏洛克已经先一步从地下破土而出。“让老子这么狼狈的!你还是头一个!”大白鲨吐出满嘴的泥沙,一拳打在特里克的脸上,他顺势揪着他的项圈,勒住灰狼的脖子,“你的小把戏也到此为止了!”
“里奇先生,你喜欢大海吗?”全然不在乎加剧的窒息感,特里克问道。
“到现在还要…”
“咕叽。”
黑色的长棍从背后刺破胸口,大白鲨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缓慢松开手,然而除了钝痛之外,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像是快要死了,他看着自己的伤口,仿佛那根棍子就像嵌入了自己的肉体一般。
“麻烦你了,戈尔。”特里克朝大白鲨背后的黑狼笑着点了点头,“戈尔是具有魔物血统的狼,或许能让你对现状有更好的了解?”
“哈…哈哈……行啊,特里克……”夏洛克勉强抬起头,“你这出计划得可真好……”
“计划?我可没有什么计划。”灰狼耸了耸肩,“老是按着计划走,大脑会变得很迟钝的。”
“说得倒轻松…”大白鲨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木棍从身体里拔出来,而他越是旋转越难以动弹,如同先前被困在酒吧里的感受,“哈…呃……”
“是很轻松。”特里克笑道,“毕竟我只要等着你们来找我就好。”
“…你是…什么意思?”
“里奇先生,且不说你在欧菲斯每天是怎么度过的,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特里克笑道,“想想吧,任何线索都可以。”
大白鲨僵在原地,长久以来的违和感似乎终于得到了解答:不论是在酒吧还是旅馆,他不可能没有萌生过要离开的念头,只是每到此时,要么是“酒保”的声音会打断自己,要么是大脑被什么搪塞住一样毫无进展。他就像是诞生在了欧菲斯,在永无出口的迷宫里徘徊不断。
“你、你把我困在了…这里!?”
“不是我,是你自己。”特里克惋惜道,“不光是你,他们也是。”他扬了扬下巴,“我可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但毕竟你们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前,伸手摸着夏洛克的脸,“至于你……里奇先生,我最后的猎物。”他扬起嘴角,“希望你可以继续,保持‘本性’。”
滔天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独留下灰狼与大白鲨屹立在暴风雨中。雨水拍打在夏洛克脸上,激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抚摸感从背后和尾巴同时传来,他勉强回过头,不知何时出现的另外三个“特里克”正好奇地抚摸着他的全身。
“放心,里奇先生,我的眷属只是对你感兴趣。”灰狼笑道,狂风拉扯着他的衣角,阴翳灰霾的天空之下,他的双眸显得格外明亮。
“夏洛克·里奇。”他的嗓子借由共振发出奇妙的声响,每一个音节都极大程度压迫着夏洛克的神经。大白鲨死命地咬住腮肉,直到甜腻的锈味儿充斥了空腔,他似乎能看到先前喝下去的所有鸡尾酒在他的体内奔腾,在他给自己注射药剂的那一刻,便与自己的体液真切地融为一体;而此时此刻,他们正顽劣地游荡在自己的脑部,肆意拉扯揉捏着自己的神经,变成他们主人想要的形状。
神音、低语、呓言……
这不是在最开始就暴露出弱点了嘛……
大白鲨双腿开始发软,他勉强握住那根黑色的“桅杆”才没有跪倒在地。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灰狼的抚摸让他感到十分舒适…
…不、不对…现在就…
…呃…椎骨……
夏洛克想要挣扎,但他似乎已经再匀不出什么力气给自己的肢体了,恍惚之间,他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坐在酒吧里的时候。
或许在最开始,他就应该接住那个瓶盖才对。
“放松,夏洛克·里奇。”特里克的声音如同塞壬歌鸣,持续不断地回荡在大白鲨的脑海里,“你只要接纳我,一切会变得很轻松的……”
“接、接纳你…?”
灰狼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大白鲨迷茫地抬起头,抬起手,再猛地扎向他的脖子。
“接纳你爹!!”
看着蓝色药液全部注射进特里克体内,夏洛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身后的分身消失不见,他看着雨水一点一点溶解着灰狼的身体,直至掀起的海浪猛地将其全部吞噬。暴雨之中独留大白鲨的身影,似乎因为核心的消失,穿过他身体的桅杆应声断裂,连带着乏力的他一并坠落入海。
“咕……”一连串泡沫从大白鲨的嘴角浮出,他看着海平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慢慢闭上眼睛,惆怅的快感与认命的失意同时从他心头浮现。
里奇先生,你喜欢大海吗?
好笑……他好不容易那片海洋里逃出来,怎么会甘心再沉入那片湖蓝之…
我是在询问你哦。
大白鲨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特里…克……?
这只是我最真实的形态而已。
“特里克”笑道。
你应该记得你打听的那一条吧,本就不属于这个维度、是名为“恶魔”的存在……
夏洛克哑然失笑,海水迅速灌进他的嘴里,让他痛苦地皱起眉头。
里奇先生,你的表现实在是精妙绝伦,纵使是我也要感叹,你确实我百年难得一遇的患者。
我想,游戏如果就这么结束了,你也心有不甘吧?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里奇先生。
我来保护你,你来杀掉我。
拼尽你的一切手段,借由你所能做到的一起。
以我■■■■■■的名义起誓——
夏洛克已经不太能听清楚后面的话了,他只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那些负重也荡然无存。
“‘节流’嘛……还是不要浪费得好。”
章六
特里克缓缓睁开眼,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咩。”
看着主人醒过来,三只小羊很快地凑过去,亲昵地蹭着特里克的身体,“哈哈,你们三个也辛苦了。”灰狼笑起来,他逐一摸着三只小羊的头,随后又看向身边的三人:戈尔、隆一、夏洛克再加上他,四人围坐在方桌边上,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戈尔和隆一依旧陷入沉睡,二人身前的藤蔓和镜子正熠熠生辉,而夏洛克依旧紧攥着双拳,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缓慢流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叮————
灰狼摇了摇面前的铃铛,三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迷茫又惊愕地看着对方,直到修普诺拍了拍手:“三位,休息得还好吗?”
“想要喝点儿什么?茶咖啡还是别的饮料?想要放松的话有西洋棋,扑克牌以及——”
“叮!!”
灰狼从容不迫地转过身,他看着将要触碰到自己脖子的匕首被一拳一镰夹住,三锋相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隆一和戈尔死死地盯着夏洛克,而大白鲨的眼中只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各位,放松一点。”灰狼笑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熟悉彼此,不用这么着急的。”
“哈,鲨鱼,你要是不想被大卸八块的话,还是把刀放下比较好。”
“…别威胁主人。”
“特里克,我可不记得咱俩的约定里还有两条狗挡道。”夏洛克冷哼了一声,闪身收回匕首,“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没有多大兴致。”
“放心,我当然不会是食言的。”特里克耸了耸肩,“所以,要不要来杯情迷欧菲斯呢?会是你们喜欢的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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