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

 Part.1

“不要退缩!尽可能地给大家争取撤退的时间!!”

“全力攻击!对手是食罪灵!避免被他们伤害!!”

耳畔充斥着怪物的嘶嚎。

“把伤员搬到后面来!不要让他们再战…”

“小心!!”

燃烧的树木轰然倒塌,溅起的星火擦过脸颊。

“呜啊……妈妈……妈妈……”

“让老人和孩子先走!要撑不住了!!”

哭声、风声和绝望的指挥声混杂在一起,交织出惨绝人寰的光景

也许眼下唯有祈祷,才能获得救赎。

“有、有没有人,无论是谁都可以……”

痛苦的隆索族跪在地上,无暇顾及游荡接近的食罪灵。

……无论是谁都可以,即使是影之王也好。

他双手合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颤抖。

……请拯救拉凯提卡大森林的人们,请拯救夜晚的子民!

怪物的嘶嚎再次响起,隆索族恐惧地闭上了眼,他咬紧了牙关,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然而过了许久,肉体上的疼痛与被光之力侵蚀的无力并没有出现。他缓缓睁开眼,周围只食罪灵的尸体,以及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秘族女性。

她银色的眼瞳如同书中描绘的星光,即使隆索族并没有真正见过。

……请引领我们至温和的夜晚,请为我们降下庇佑。

“站起来吧。”猫秘族轻轻伸出手,她手中的咒杖正在重新凝聚魔力。

“让我来帮助你们。”

……阿金托塔。

 

Part.2

戈恩要塞毁灭了。

玛托雅出现了。

戈恩要塞毁灭了,那日的光景宛如地狱:成群结队的食罪灵入侵了拉凯提卡大森林,他们是死亡的洁白亲信,斥责着人们的罪行,无声的语言化为暴力,贪婪地吞噬了这座简陋的要塞与众多的生命。

玛托雅出现了,在夜之民分离崩析的时刻:身着一身黑袍的猫魅女性如同回应众人绝境的祈祷,她指引着残存的夜之民继续逃亡,手持咒杖与剩余的战士们站在后面,不安的魔力在她的咒杖中流动,焦灼与酷寒交织的元素风暴之下,她那优雅而自信的笑容像极了一个……

“魔女。”

鲁纳尔这么说着,又捡起几根木柴扔进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响声夹杂着几颗火星撞在铁锅上,凭味道来看,炖菜应该马上要熟了。

“喂,这么说不太好吧……”朵龙族青年——沃多说道,他也是这次的幸存者之一,“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虽然她确实救了我们的命,但是…”鲁纳尔顿了顿,“但是谁能确定她

带着什么其他目的呢?

“诶,你说她可能是敌人?”沃多追问道。

“你想啊,在这种危机关头,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强大又美丽的女性,怎么想都很奇怪吧?如果说是她假意引领食罪灵进攻大森林,最后再自导自演这一幕……”硌狮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是无言地把一些佐料放进锅里。

“……我说,你其实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吧?”沃多忍不住吐槽到,“而且你刚才说了强大又美丽吧?你这倒像是喜欢她

“你、你别乱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青年硌狮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威胁似的对沃多露出了虎牙,对方嬉笑着摆了摆手,岔开到了新的话题。

沃多说的完全没有错,他打心眼里感谢玛托雅的出现,感谢她愿意伸出援手,如果不是她的话,他们这群流离失所的人指不定会成为森林中凶残魔物的一顿晚饭至现在他们的据点——蛇形枝,也是在魔女玛托雅的几声咒语之下,被摇摇晃晃的扫帚打扫出来的。这几天,玛托雅总是早出晚归地带着些恢复得较快的年轻人出去,不是狩猎就是找些能疗伤的草药,她渊博的知识实在是让人赞叹。这样温柔的猫秘,怎么会和他阴谋论里的那个身影相重叠呢?

但是导师们的惨死,家园的毁灭,亲友们的天人两隔,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个一度向往着导师身影的青年陷入了无可奈何的低落心境。他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而玛托雅正好成为了他宣泄自己感情的一个理由。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饭都快做好了……”闻着味道已经差不多了,鲁纳尔狐疑地望向据点的入口,“骑士鲈煮久了可就不好……”

他正嘟囔着,耳朵却随着逐渐出现的人声下意识地支棱起来。外出狩猎和采集的人们回来了,领头的猫秘族女性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对方点了点头,随后吆喝着后面的人去安置猎物。

“魔女玛托雅。”

鲁纳尔在心里低声念道,站起来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那个,外出辛苦了。”鲁纳尔的语气有些僵硬,一边拿着脖子一边别过头,他似乎还不善于和比自己娇小的女性交流,“午饭已经做好了,那个……”

“是吗?辛苦你了。”玛托雅抬头看着硌狮族,银色的眸子里映着对方不好意思的举动,“我很期待呢,听说你十分擅长做炖菜来着?”

“是哦,鲁纳尔之前可是帮厨的一把好手。”旁边几个人起哄道,“玛托雅小姐,这些放这里就可以了吗?”

“嗯,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先把之后要用到的伤药配方给你们写一下。”

“诶?玛托雅小姐不留下来吗?”

“嗯……”玛托雅支起手臂,轻轻碰着自己的脸颊。

“我想再去拉凯提卡大森林转一转,还有一些我没有探索到的地方。”她沉声说道,“可以拜托你做我的向导吗,鲁纳尔?”

 

Part.3

距离上次食罪灵来袭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森林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但是残留下来的焦黑仍然倾吐着当日的惨状。

“所以这里应该算是你们的故乡?”玛托雅拿起一块被烧得乌黑的碎块,“你们对食罪灵的那次袭击有什么头绪吗?”

“怎么说……之前也有遇到过食罪灵袭击的事件,不过都是一两只的数量很少,但那次袭击的时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这样吗……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了吧?”

“没有没有,那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地方吧?”鲁纳尔说道,“也不确定这里有没有残存的食罪灵在游荡,总之不是很安全。”

鲁纳尔想不明白为什么玛托雅会叫他,明明应该有比自己更熟悉这片森林的人选。也许她能读心知道自己所想的?大猫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猫秘,对方正专心致志地记录着什么,“怎么了吗?”玛托雅一边写着笔记一边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没、没!”鲁纳尔吓得一哆嗦,她果然能读心!

“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这里,也为日后我们的生活多做出一些贡献。”她避开路上的残破树枝,以免折断声引来不必要的野兽,“而且我们的厨师心情不好,怎么能做出可口的饭菜呢?”

“哈哈,谢谢。”鲁纳尔很吃这一套,“说起来,玛托雅小姐也是因为信仰黑暗所以来到拉凯提卡大森林的吗?”

“嗯……可以这么说,我也是想来这里调查一下无尽永昼的问题。”

“光之泛滥吗……”鲁纳尔念叨着,“这个真的会有解决办法吗?这片天空在我出生时就是这个样子了,我看以前书里写过黑色天空的模样,还真是有点难以想象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寂,但各自也都没有再提起新的话题。二人一路无言地继续走着,直到鲁纳尔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是永暗之子的领地了,我的导师告诫过我不要轻易涉足。”

“永暗之子?我这几天好像确实见到过几个身影,不过都消失得很快。”

“嗯,他们可以说是蛇形枝的敌对势力。他们是一群……狂热分子。”鲁纳尔说着,指了指几处明显不同于刚才的植被:“这些都是他们用于制作毒药的植物,甚至还有饲养毒蜘蛛和毒百合。”

“嗯……他们也算是生存的威胁之一吧,我了解了。”

“然后那边的地方……得做些准备再去。”鲁纳尔望了望北边,语气有些心有余悸。

“那边怎么了?”玛托雅有些好奇地问道,“也是敌人?”

“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只是……”鲁纳尔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他后退了几步,猛地往前一扔,还未等石头落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弓箭带着破风音精准地命中了石块,闪着寒光的箭镞钉在了二人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前面是守护着古隆卡帝国的维斯族,他们从来不听人说话,只是一律地排外。”鲁纳尔解释道,“唯一一次跟她们的成功对话,得到的结果也只是她们在等待同盟者,外者一律不得入内。”

“啊啦,那还真是很尽职尽责的守护者呢……不过你刚才说古隆卡帝国?”

“嗯,就是这片森林曾经存在的古老帝国,这里大部分的遗迹都是当时建筑的残留物,可以说有着非常光辉的一段历史。”

“还有就是那边沉睡着古隆卡的壁画与古文,蛇水湖也沉没着古代神殿……”鲁纳尔说着,表情从平静转向惊诧。

他看到玛托雅的尾巴猛地向上支起,兴奋地摇动了几下后才归于平静,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孩子找到了心仪的玩具。

“隆卡帝国的遗产吗……”玛托雅的语气里明显充满了兴奋,“看来以后还是需要跟法诺村打一打招呼呢。”

“玛托雅小姐很喜欢做研究吗?”鲁纳尔追问道

“作为魔女,探求知识可是我的本职。”玛托雅笑道,“这次的出行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谢谢你愿意带我出来。”

“这、这有什么!我很乐意能帮助到大姐!”鲁纳尔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姐”一词也脱口而出,“啊、啊…不是!这个是我一时兴起这么……”

“大姐么……哈哈,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哦。”看着手忙脚乱解释着的鲁纳尔,玛托雅轻笑起来,“感觉像是被人依靠相信了呢。”

鲁纳尔僵在原地,他看着拿着咒杖要离开的猫秘族女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那个!玛托雅小姐!”

“怎么了?”

“谢谢你愿意帮助蛇形枝的人们!谢谢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今天中午还怀疑过你!对不起!”

鲁纳尔闭着眼睛,一口气把这些都说了出来,随着他敞开心扉的这一番话,压抑心中许久的悲伤也随着释放出来,到了最后,他的声音甚至带了些哭腔。

“我、我想拜托您做我的导师!请您指导我!”

“嗯……跟着魔女学习可是有代价的哦?”沉默了良久,玛托雅轻声说道,“我可以教你魔法,教你解读文献,教你制作药剂,那你……”

“我可以给大姐收拾屋子!给大姐找草药!呃……还可以给大姐做炖菜!”不等玛托雅问完,鲁纳尔连忙说道。

硌狮族的一番话成功让猫秘族笑了出来,清朗宛如银铃在风中轻响。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你是个坚强又勇敢的孩子”雅•修特拉擦了擦眼角,温柔地说道,那么,我是魔女玛托雅,欢迎你成为我的首席弟子,鲁纳尔。

 

Part.4

天空的光亮稍微减弱了一些,鲁纳尔和玛托雅也终于回到了蛇形枝。比起出发二人的少言寡语,归来的他们正聊得火热。沃多狐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出一趟远门关系就可以这么好的吗?

“这里是给大姐收拾出来的房间,这几天大姐都是先给伤员腾出房间休息,但你也不能太累着自己!”鲁纳尔带着玛托雅走到一个新收拾好的洞穴前,“那我先去泡些草药茶,大姐就好好休息休息吧!阿金托塔。”

“唔,等一下,鲁纳尔。”猫秘族轻轻唤住了硌狮族,“‘阿金托塔’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是隆卡语,意思是‘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鲁纳尔解释道,“不过也只是一种期待啦,在这漫无天际的无尽光之下……”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玛托雅支起手臂,轻轻碰着自己的脸颊,鲁纳尔知道,这是她在思考什么,他静静地等待着

“那么,鲁纳尔。”些许时间之后,她开口道。

“我答应你,我会为你们取回这片森林里属于她的夜晚。”

“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看你未曾见过的星星吧,阿金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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