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共生
水陆共生
Part.1
弗里斯利克不安地抬头看着博兹雅学校的大门,他的目光越过学校的铁门,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远远望过去,操场上并不能看到几个学生。
他应该进去吗?
这么想着,弗里斯利克看着手里的通知信,由于过于紧张,已经被他攥得有些皱巴巴的了。
这几天的事情对弗里斯利克来说实在是如梦似幻,他在梦游吧?他应该是在梦游。毕业没几天的他还在发愁之后工作的事,偶然在猎猫网站上看到了博兹雅学校在招生物老师的广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弗里斯利克投了简历过去,如此大名鼎鼎的名校会看上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吗?大概率是不会的。之后的几天,弗里斯利克继续在猫才市场物色着适合自己的工作,直到前几天房东把一封信交到他手里。
是博兹雅学校的来信。
“致弗里斯利克先生:很高兴收到您的求职信!对于您这样热忱的年轻人,我们十分期待能见一见您……”
后面写了什么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弗里斯利克目瞪口呆地读完这封信,目瞪口呆地回到出租屋里,睡了一觉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应聘了。他真的能胜任老师这个职位吗?他真的能把自己所了解的教给学生吗?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学校的门口了,现在只有进与不进这两个选项,但是他的教师资格证还没有发到他的手里……
“你是新学生?转校生?”
“啊!?”
突如其来的询问声把弗里斯利克吓了一大跳,他回过头,一只毛色比自己略暗淡些的硌狮正看着自己,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壮实不少的棕红色皮毛的硌狮,手上胳膊下夹着大包小包的物品。
“八成是迟到的学生吧?或者是其他学校的跑过来溜达的。”棕红色的硌狮撇了撇嘴。
“别这么说,玛格努斯。你手里拿着的是信?”
“呃、呃……是的。”弗里斯利克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紧张,玛格努斯只是说话直了一些,他本人不坏的。”前一只硌狮解释道,被叫做玛格努斯的偏过头,似乎是默认了他说的话,“我叫布拉基,你呢?”
“我、我是弗里斯利克……”年轻硌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后悔自己来应聘了,他还不如直接去水族馆当讲解员,就算每天的内容是重复的,那也……
“弗里斯利克……啊!你是新来的老师吧?”听到名字眉头微皱的布拉基想到了什么,他豁然开朗地说道,“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啊!现在应该离见面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我想提前先来学校看一看……”弗里斯利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但是他确实有提早赴约的习惯。
“哈哈!欢迎欢迎!我正好跟玛格努斯一起采购回来,不然你晚点儿到还得联络一会儿。”大笑着拍了拍弗里斯利克的肩膀,他提起剩下的几袋货物大步向前。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逛一逛,也带你见见其他老师!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要好好相处啊!”
Part.2
“弗里斯利克,你对博兹雅学校了解多少?”
“啊……建校史这种的?”
“听起来你应该是做足了准备了吧?我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这些问题等面试的时候留给那些老家伙吧。”
跟玛格努斯商量了一下东西放在哪里后,对方很快就离开了,弗里斯利克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工扛着比自己体型大好几倍货物仍步履从容,直到布拉基叫了他第二遍才反应过来。
“我先带你去转转和见见其他老师,这边走。”布拉基推开教学楼的楼道门,隐隐约约能听到老师讲课和学生讨论的声音,“先从我说起吧,我是整个高中部的教务,其实就是管账和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要是平时要买什么教材啊。实验器具啊,或者有师生矛盾啥的也可以来找我,。”
“师生矛盾也归您管吗?”
“唔……主要是年级主任这段时间出差去了,所以就拜托我来帮忙,毕竟不能缺着没人管嘛。”布拉基苦笑着叹了口气,“现在是上课时间,咱俩就悄悄走走。以后你说不定就会站在这几个教室里的某一间了。”
弗里斯利克左右看了看,这让他感觉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墙上贴着的学习知识点、古诗译文和手抄海报无一例外地让他看到了学生时代的影子,“学生每天是多少节课啊?”他好奇地问道。
“上午五节下午三节,然后有两节课的自由答疑时间,其实也差不多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再之后走读生回家,住校生留下来上晚自习。晚自习会安排老师走一走教室,你也知道,总会有那么些个调皮的学生。”布拉基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几间教室,门的风格与之前弗里斯利克看到的稍有不同:“那边就是实验室了,你以后带学生做实验或者看纪录片之类的都可以去那里。虽然教室里也配有多媒体设备,但是氛围还是要有的。”
弗里斯利克暗自捏了把汗,不愧是名校啊!他上学的时候也就几个教室有投影仪,那个时候大家都盼着上课地点是那里,哪儿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就是投屏展示了。
“这边是自习室,一般是下午的时候学生会来借教室。”
“这边是教学楼的图书馆,一般新书来了会放在这里,大的我一会儿带你去。”
“这边是储物间,上课需要的材料都放在这里,你可以叫几个学生一起来搬。”
走马观花地逛了一路,弗里斯利克大概在心底里把教学楼的位置和构造摸了个差不多,毕竟有一层楼作为基础,其他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布拉基现在也把话题转向了其他老师。
“你见到的跟我一起的是校工玛格努斯,他负责修缮学校的大部分电器和一些动力设施。你也看到了,他很壮实,要是有实在处理不了的杂活儿可以去找他。他就是看起来凶而已,人很好的,你要跟他说什么不用拐外抹角,不然他才有可能不耐烦。”
“还有就是拉德万老师,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办公室……嘛也没事,等晚上你肯定也就见到了。”
“晚上?”弗里斯利克有些不解,他面试完应该可以直接回家了吧?
“嗯……”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布拉基突然凑到弗里斯利克身边小声地咬着耳朵:“主要是上一个生物老师刚退休,结果没有替补的人手,正好也赶上你来面试,没什么问题的话大概率会把你录取的,所以你也不用太紧张。”
布拉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和些许泥土的味道,年轻的硌狮并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对方的靠近,对方的耳语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反而是记住了他身上的气味。等他意识到二人的距离有些过近的时候,这才慌忙地退后了几步。
“怎么了?”弗里斯利克的延迟让布拉基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谢谢您这么说!”弗里斯利克口不择言地说道。
“嗯……那也差不多到你面试的时间了,我们之后再见吧。”并不明白弗里斯利克在感谢什么,布拉基拍了拍弗里斯利克的肩膀,“期待以后与你一起共事。”
Part.3
如布拉基所言,给弗里斯利克面试的都是几个老教师,问的问题也无外乎是一些专业知识、为什么想当老师和教学志向之类。对答如流的从容和自信让几个老师眼前一亮,这个小伙子身上确实有那么些本领。
“嗯……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们还有吗?”
“我也没什么了,让人家走吧,别刁难人家了,哈哈。”
“那么……弗里斯利克是吧?”为首的老师重复了一遍硌狮的名字,“之后高中部的生物就暂时先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弗里斯利克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谢谢您愿意信任我!”
“没有的事,不过你现在还是试用期,之后的一段时间都是对你的考察,希望到时候你已经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留下来了。”老教师摆了摆手,“你可以去找一名叫布拉基的老师,他现在是你所在年级的负责人。”
“好、好的!”弗里斯利克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收拾好带来的材料兴冲冲地出了门。
“诶,等一下……”看着弗里斯利克离开教室,旁边的一个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是不是没问他要教师资格证来着啊?”
弗里斯利克的心情和走廊一样热闹,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各式各样的年轻硌狮学生进出着、嬉闹着、畅谈着,这些人之中也许就会有自己的学生,弗里斯利克心想,这着实是一件让他心情愉快的事情。
不过他现在更要紧的是去找布拉基老师,但他好像没告诉自己教务处在哪儿来着。
“呃……那个,同学?”弗里斯利克来回看了看,鼓起勇气拦住了一个黑发白毛的硌狮,“我想问一下教务处怎么走?”
“唔,你是新来的同学么?”鲁纳尔上下打量了一下弗里斯利克,“我带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里。”
“谢谢你,我是新来的老师,现在想去找一下布拉基老师。”弗里斯利克感激地说道,这个学生似乎自带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气场,“我们早上才刚刚见过,但是他忘了告诉我教务处在哪儿了。”
“您要找布拉基老师吗?”
“呃,怎么了吗?”
“布拉基老师现在在教师办公室办公了,你要去那里的话……”鲁纳尔纠结了一下,教务处和教师办公室正好是反方向,但光告诉他怎么走的话真的不会走错吗……
“弗里斯利克!”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布拉基正打着招呼走过来,“抱歉抱歉!我忘了告诉你教师办公室在哪儿了。”
“布拉基老师来了就行,那我就先走啦。”鲁纳尔说完又看向弗里斯利克,“很期待能上您的课,弗里斯利克老师。”
“好、好的……”
“不好意思了?”看出来了弗里斯利克的害羞,布拉基笑道,“习惯就好啦!这么说你应该算是进入试用期了吧?”
“啊对,然后面试的老师说让我来找您,是安排教学班和工作地点吗?”
“嗯!这些交给我来办就行,这周你应该还不用来上班。你现在可以回去收拾收拾要带过来的东西了,我们晚上见!”布拉基喜形于色地说道,“哈哈!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
“呃……晚上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来登记的吗?”
“啊,嗐,瞧我高兴地,忘了跟你说了,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会给新老师办欢迎会的。”布拉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且你不是还没见过拉德万老师吗?晚上聊聊天,大家很快就会熟悉啦!”
Part.4
弗里斯利克已经不记得上次和别人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毕业之后的狂欢是他最后的记忆,但也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独吃独酌而已。年轻的硌狮抬头看了看人声鼎沸的烧烤店,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是客人吗?您几位?”
热情的招待声从下方传来,弗里斯利克低头,拉拉菲尔族的服务员正抬头看着他,“如果您现在要用餐的话要等个几桌,现在是用餐的高峰期!”
“呃……那个,里面应该有我的……同事在?”斟酌了一下用词,弗里斯利克挠了挠头,“我自己进去找找?”
“嗯……之前确实有几个硌狮族来着,应该就是您说的人吧?”服务生歪头思考了一下,“那您跟我来吧!”
“老板!加两份渡渡鸟烤肉!”
“麻烦再来一盘草原牦牛肉——”
“还有黑麦啤酒吗服务生?”
拉拉菲尔族的步伐矫健而迅猛,以至于弗里斯利克也要提速才跟得上去。他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给弗里斯利克带着路,快速地写下下单的菜品再贴在桌子上,熟练地像是用了神速咏唱一样,拉拉菲尔族并不是个能轻易看出年龄的种族,也许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
“客人,您看下那桌是不是您要找的人?”在弗里斯利克乱想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停下了脚步,不远处的布拉基也回过头。
“哟,弗里斯利克!”他招呼道。
服务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随后去招呼其他客人,年轻的大猫尴尬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到桌前。布拉基身边还留着个位置,他的对面坐着的除了今早见过的玛格努斯,还有另一个棕色毛发的陌生硌狮族。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到。”玛格努斯先一步说道,他的语气有些不满,端着与他体型相符的啤酒杯猛灌了一口。
“抱、抱歉……我本来想早点儿过来的。”弗里斯利克连忙道着歉,他确实很早就出发了,但是没想到来的路上意外地堵,等他下了车赶过来,距离之前约好的时间也不过五分钟左右了。
“你就别刁难弗里斯利克啦,他肯定也是想早点儿过来的。”布拉基笑道,“你也别在意玛格努斯这么说,他主要是等你等到肚子饿了又不好意思说。”
“喂!你说啥呢!”真实面目被揭穿,玛格努斯气急败坏地挥了挥拳头,尾巴不爽地甩动起来继续喝闷酒,坐在他旁边的大猫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对玛格努斯这样见怪不怪了。
“还没自我介绍呢,你是新来的生物老师对吧?”大猫看向弗里斯利克,“我叫拉德万,是高中部的物理老师,以后就是一起坐办公室的人了,多多关照啊。”
“拉、拉德万老师好!呃……前辈好!”弗里斯利克有些局促地说道,又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对连忙改口道。
“不用那么紧张,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被弗里斯利克逗得也笑起来,拉德万摆了摆手,“这么说起来,弗里斯利克应该是我们中间最小的了吧?”
“唔……感觉他应该跟鲁纳尔差不了多少岁吧?叫老师应该也不过分?”
“磨磨唧唧的话那么多,赶紧点菜!”玛格努斯豪横地把菜单拍到弗里斯利克面前,“今天是庆祝你来上班!但是因为你迟到了,所以也得陪我喝一杯!”34567890-
“好、好的!”弗里斯利克点头如捣蒜,他现在可是不敢惹这个有些火爆的校工。
“陪你喝一杯?你就饶过新人吧,而且再说了,你自己酒量不也……”
“人家都答应了你还说啥,今儿个你买单啊!”玛格努斯急躁地打断了布拉基,他可不想再继续被揭老底了。
布拉基叹了口气,与拉德万交换了个眼神,今晚大概率还是拉德万带玛格努斯回家,自己则是要照顾新人了。
Part.5
华灯初上,博兹雅又迎来了她和平的夜晚,渐起的喧闹声氤氲在空气中,晃动的影子拉开的是属于成年人舞台的红幕布。
“弗里斯利克是本地人吗?还是来这里上学后就工作了?”拉德万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油烟和香气混杂在一起后滋滋声散开。
“啊,我是从老家过来的,在这边租了房子上学,毕业了本来想试试来学校当老师,结果一下子就被选中了……”
“哈哈,主要是最近教师资源没有分配好,急需要一些年轻血液来救场。”拉德万笑着把烤好的肉排切片,夹到了弗里斯利克的盘子里,“不用觉得自己是运气好之类的,毕竟能进来也要有一定底子的。”
弗里斯利克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偷偷瞄了一眼斜对面的玛格努斯,对方正和一块肋排酣战着,全然不顾蹭在嘴角的酱汁和豪放的吃相。
“干啥看我?”舔了舔手指,玛格努斯扯下一根肋骨收进嘴里,随即传出骨头碎裂的喀嚓声,“等不及跟我拼酒了?”
“我、我不是…”
“唉,玛格努斯唯二的两个兴趣,一个是喝酒,另一个就是欺负年轻人。”布拉基好笑地耸了耸肩,“小弗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玛格努斯不爽地皱着眉头,“你的兴趣不也就是记账和管东管西吗!”
“弗里斯利克平时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吗?”无视了两个老大不小还拌嘴的人,拉德万支开了话题,多了解了解年轻人的兴趣爱好也就能更了解学生了,他心里这么想着。
“呃……我喜欢钓鱼,还有去水族馆。”
“钓鱼?”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钓鱼……小弗的爱好还挺与众不同的。”
“你钓鱼的时候会想把鱼吃掉吗?”
“钓鱼……年轻人喜欢这样么……”
三个前辈的疑问毫不相干,弗里斯利克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三岔路口,走哪条路都跟另外两边背道而驰,“是、是我个人兴趣啦,我对海洋生物之类的比较感兴趣。”弗里斯利克老实地回答道,“不过前辈们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带你们一起去……”
新人底气十分不足地说道,继续小口小口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另外三个人各自心里下了定论,重新扯起了别带闲篇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烧烤店的客人来了又走,不变的只有四只硌狮的一桌仍在吃吃喝喝,只不过……
“服务员!服务员!再来一杯扎啤!嗝……来两杯吧!”
“咕……我……我不行了……咕……”
不管弗里斯利克之前是不是自愿答应的和玛格努斯喝酒,这件事到底是答应下来了。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两大杯啤酒,弗里斯利克心里只有叫苦的份儿,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最后他肯定是需要三个同事来照顾自己了。
不过可惜他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玛格努斯虽然嘴上说得很凶,他酒品也很差就是了。
“怎么这就不行了!再来喝一杯啊!”玛格努斯神志不清地大笑道,因为发热他已经扯掉了自己的上衣,结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拿不稳的酒杯摇晃着,些许液体就这么洒落在他的毛发上,一缕一缕地卷在一起,滑过他的腹部,最后消失于内裤的边界。“老子……嗝……还没喝够呢!”他一边打着酒嗝,一手搂住身边拉德万的肩膀笑道,旁边的硌狮尽可能地往外靠了靠,努力不跟现在这个傻不拉几的人扯上关系。
反观弗里斯利克,过量的酒精已经迫使他趴在桌子上了,也许他之前喝的酒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多,他的大脑在抽搐,肠胃在翻滚,一杯接一杯的啤酒酷刑对他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唔,要不然咱先到这吧,你还是带玛格努斯回家?”布拉基轻轻拍着弗里斯利克的后背边说道,对方苦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走,喝了酒的玛格努斯不是一会儿就能摆平的。
“要我给你们叫辆出租车吗?”
“不用,我来就行,你回去好好照顾下新人吧。”
Part.6
出租车里很暗。
布拉基看着窗外,灯树飞驰倒退,宛如粼粼湖面浮光掠影。夏日的风吹得让人舒服,他背着弗里斯利克出去的时候,运气极好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很少的敖龙族,他贴心地帮着他们拉开车门后,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目的地,此后车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布拉基有些想看看夜空的星星,不过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弗里斯利克靠着他的肩头睡得正香,年轻人的第一次酒会就留下如此不好的回忆,布拉基心里不乏心疼,他慢慢转过头,用余光扫视着这个年轻人。
他真的和自己很像。
相近的毛发,相近的发色,相近的眼睛,弗里斯利克像是一个年轻的自己,不过自己的青年时期要比小弗更强势一些,也更有主见一些。这么想着,布拉基伸手轻轻摸了摸弗里斯利克的下巴,对方皱了皱眉头,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指。
昏暗的光线并不允许布拉基看清楚弗里斯利克是怎样的表情,但是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一些别的小动作。他伸手轻轻搭在自己大腿上的爪子,手指小心翼翼地游走在他的掌心上,与年龄不符的老茧和磨损浮现在布拉基的脑海中,这确实像是一个钓鱼人该有的印记。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从小臂划到肩膀,虽然弗里斯利克看着不是那么健壮,但是硌狮族的底子是摆在那里的。结实的小臂轻轻颤抖着,也许是因为布拉基的抚摸而产生的瘙痒感让他不自主的有了反应,吃饭时因为炎热而卷起的袖子仍箍在肩头,布拉基一点一点卷了下来,轻轻抻了抻拉直,弗里斯利克先前有些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下来,朝布拉基的肩头又挤了挤,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温热的气息从年轻硌狮的嘴里溜出来,打在布拉基的脸上,也许是因为沾染了酒气的缘故,校务觉得自己也有了些醉醺醺的感觉。本来收回来的手在另一种冲动下摸上了弗里斯利克的腹部,那里装着饕餮完的肉类,同时抵抗着酒水的侵蚀。
他的爪子摸了进去。
“呜……”
也许是因为他的爪子温度有些过低,弗里斯利克轻轻舔了舔嘴唇,发出了一声细微呻吟的同时打了个颤。布拉基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自己是该继续探索还是见好就收。
“还有大概五分钟左右就到目的地了,您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
“啊、啊……好的。”
出租车司机的提醒及时地让布拉基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尴尬地感激道,终地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小弗,醒一醒,我们到了。”他轻声说着边摇了摇身边的年轻人,得到的只有模模糊糊的回应。
他真的醉得太厉害了。
…………………………
弗里斯利克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
没有风也没有船帆,没有太阳也没有指南针,在这一片白光之下,弗里斯利克混沌地随波逐流。他仿佛上一秒刚露出水面,下一秒又要坠入海底。冰凉的细丝划过手臂,也许是水母?他这么想着,那冰凉的触感又划过他的腹部,让他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感到口渴,咂了咂嘴企图缓解一下干涩。他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直到一股温热的暖流覆在自己胸前,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猛地打了个颤,弗里斯利克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唔……”不适的酸涩感立刻占据了他的眼皮,迫使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有谁的手臂横在自己胸前,但是头部传来的阵阵刺痛不允许他再想得更多。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在自己的头顶,他翻了个身,往这个不知名的怀抱里挤了挤。
他努力睁开眼睛,但也最多到一条缝的程度,他想知道是谁在抱着自己。
他看到了另一个弗里斯利克。
“唔……”年轻的硌狮陷入了迷茫,不过他很快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他喝了酒来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安心感让他伸了个懒腰,蹭了蹭抱着自己的“小弗”的脖子。他伸手摸向布拉基的脸,手指磨蹭着对方的嘴唇,沾上了些许唾液,自己又舔了舔,唔,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味道?
弗里斯利克的手懒散地向下,手掌轻轻抚摸着布拉基的胸膛,厚实与健壮程度好像不是自己该有的,自己有这么健康过吗?他一边想着,手指滑到两侧的乳头,轻轻拨弄了几下,敏感得颤抖让他更加心生疑虑,他看错了?这并不是自己吗?
弗里斯利克又努力地睁开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瞥到自己下巴上不应该有的一圈毛发,凑近了嗅了嗅,慢慢向上,鬼使神差地亲了亲布拉基。
对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弗里斯利克傻笑起来,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在布拉基怀里,像是没吃饱一样地轻轻咬起他的锁骨;他的手仍然不安分地抚摸着布拉基的身体,像是从来没有探究过自己的身体一样,今天总算有机会抚摸个够了。
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戏弄下,弗里斯利克也许又睡着了,他的手就这么搭在布拉基的腰上,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布拉基深深叹了口气,这场戏弄终于结束了,不过他也许很难睡着了。
他在弗里斯利克打颤的那一刻就醒了过来。
Part.7
弗里斯利克惊醒了过来。
年轻的硌狮并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迟来的阵痛几乎让他从床上蹦起来。“嘶……”他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断片的记忆逐渐在他的脑海中连接起来,从他端起第一杯啤酒,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再到他现在醒来,中间缺失的部分看起来是没可能找回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谁的房间里。
弗里斯利克掀开被子,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只剩下了一条内裤。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他窘迫地抓过一件披在身上,慌里慌张地套上裤子走出了卧室。
“你醒了?昨天你喝的太多了。”布拉基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弗里斯利克,“我简单做了点儿吃的,过来吃饭吧。”
“这是布拉基老师家?”弗里斯利克没头没脑地问道。
“那还能是谁家?”布拉加笑道,“你当成自己家也可以。”
弗里斯利克红着脸坐到桌子旁边,在自己彻底醒酒之前他决定还是不要说话的好。“把这个吃了,也许你会感觉好点儿。昨天玛格努斯灌你灌得也太狠了,我回头教训教训他。”
“没、没,也是我没有拒绝来着……”
“你哪儿拒绝得过他啊,喝了那么多,没喝出啥问题就已经是万幸了。”
“唔……对不起布拉基老师。昨天晚上给你们添麻烦了。”弗里斯利克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我没给你们造成什么困扰吧?”
“呃,没有。”脸上闪过几丝尴尬,布拉基只是摇了摇头,他并不打算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也许只是年轻人的酒后冲动,这种事情无伤大雅,“没没,你只是喝太多了,最后把你驮回来比较费劲儿,哈哈。”他这么说着,语气却有种莫名的微妙感。
弗里斯利克没再说话,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煎蛋和火腿。他当然听出来了布拉基语气的不对,但他又不敢追问什么,吃下去的药似乎起了些作用,在头疼慢慢消退的同时,他似乎也开始回忆起什么事情了。
“我一会儿还得去趟学校办些事情,等你休息完了记得锁门就行。”布拉基迅速解决了自己的早饭,“你要是愿意帮忙洗一下碗筷我会很感激的。”
“弗里斯利克?”看着年轻人没反应,布拉基又叫了一声,“你还好吗?”
才反应过来布拉基在叫他,弗里斯利克连忙点了点头,盘踞在大脑中的混沌如阴云见日般散去,他的呆滞源于他需要接受的事实。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房门的关闭,屋子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干坐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等着布拉基走得足够远了之后,弗里斯利克才把餐盘收拾好,慢慢走向卧室。
布拉基的家收拾得和本人一样有条不紊,长年独居下来,这里满溢着他的气息。弗里斯利克看着仍有些褶皱的床单,红晕迅速地爬上了他的脸。他有时候经常把自己对海洋的热爱归功于自己得好记性,而这时它也确实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年轻的老师轻轻趴在床上,布拉基的味道很快包裹住了他。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涨潮一般地涌进弗里斯利克的大脑,不论是自己把对方错认还是最后的那个吻,都让他羞耻到痛恨自己卓绝的记性。布拉基老师醒着吗?应该是醒了?不然他刚才的语气不会那么奇怪和遮遮掩掩,那是什么时候醒的?从一开始还是在最后结束的部分?他揪着被子,越来越不敢想,布拉基老师以后究竟会怎么对待他?
又或者,布拉基老师没有阻止自己,就是默许这么做了?
怪异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蹦出来,随即被他惊恐地试图压下去,而他越不想这么想,这个可能性就逐渐在他脑中放大,直至他想起布拉基的那句“你当成自己家也可以。”
他仿佛从汪洋中走出,终于搭上了从陆地伸出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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